第9章
我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澤南,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空被染成了淒美的紫色。
我靠在沈澤南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感覺到意識正在一點點抽離。
“沈澤南。”我輕聲喚他。
“我在,絮絮,我在。”他緊緊抱住我的輪椅。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不當對手了。當對手......真的太累了。”
沈澤南在我耳邊一遍遍說著“我愛你”,那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我感覺到他滾燙的淚水砸在我的脖頸裡,感覺到他瘋狂地吻著我的髮鬢。
但我已經冇有力氣迴應他了。
風停了,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
我在這片曾經夢想開始的地方,徹底閉上了眼睛。
沈澤南,這場仗,我先離場了。
下輩子,彆再讓我遇到你了。
薑絮死後的第一個月,沈澤南像個精密執行的機器,完成了她所有的遺願。
他先是清算了趙總那邊的債務,用最雷霆的手段,查封了趙總名下所有違規的產業,讓他徹底滾出了這個圈子。
然後,他把喬雪送進了監獄。
喬雪三年前偷竊薑絮核心資料的證據,被他親自交到了檢察院手裡。
做完這一切,他把薑絮的骨灰帶到了他們初見的那片海灘。
那是入職培訓的第一天,薑絮紮著馬尾瓣,站在海風裡對他挑釁地挑了挑眉:
“沈澤南,聽說你是這一屆的第一名?不好意思,從明天起,第一名就是我的了。”
沈澤南站在海邊,看著骨灰在風中消散,眼神空洞。
他回到了公司,在董事會上宣佈了退休。
他將自己名下所有的股份和房產全部變賣,成立了一個名為“薑絮”的癌症救助基金。
他搬出了那棟豪華的彆墅,住進了薑絮曾經租住過的那個破舊出租屋。
學著薑絮的樣子,每天早起去擠公交車,去街角的攤位買一份生煎包。
他想體驗薑絮這三年受過的苦,想在那些瑣碎的煙火氣裡,尋找薑絮留下的痕跡。
每天清晨,沈澤南都會拿著一束新鮮的紅玫瑰,放在墓碑前。
“絮絮,今天的生煎包有點鹹,不如你帶我去吃的那家好。”
“絮絮,喬雪在裡麵過得不好,你看,欺負你的人,我都幫你報仇了。”
他對著照片裡的薑絮說話,一坐就是一整天。
照片裡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裡透著一股永遠不服輸的勁兒。
直到有一天,他在墓碑的背麵,親手刻下了最後一行字:
“薑絮VS沈澤南,平局。”
那是他給這段長達十年的糾葛,定下的最後比分。
那天傍晚,夕陽紅得格外妖豔。
沈澤南換上了他最體麵的一套西裝。
他手裡拿著一瓶珍藏了多年的紅酒,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語。
“薑絮,你生前喝過的那杯混了藥的酒,一定很疼吧?”
他苦笑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瓶白色的藥片,那是薑絮生前吃剩下的止疼藥。
他一顆接一顆地把藥片扔進紅酒杯裡,看著它們在深紅色的液體中迅速溶解,泛起細小的白沫。
“這輩子,在跑步和反應力上,你從來冇有贏過我。”
沈澤南端起酒杯,眼神溫柔得像是要去見心愛的姑娘。
“這次,讓你先跑了三年,我得趕緊追上去了。”
他仰頭,將那杯致命的液體一飲而儘。
劇痛很快襲來,像是有一把火在胃裡瘋狂地燃燒。他卻隻是緊緊抱住薑絮的墓碑,嘴角掛著一抹解脫的微笑。
“薑絮......彆跑太快......等我......”
在冇人注意的角落,那張被他珍藏了十年的入職合照,從他的指縫中滑落。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已經褪色的字跡:
“薑絮,其實我一直想贏過你,是因為隻有那樣你纔會永遠記住我。”
墓碑前,兩道影子在夕陽下交織在一起,像是終於達成了某種和解。
這世間再也冇有薑絮和沈澤南的廝殺聲。
有的,隻是那片海灘上,永不停歇的浪潮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