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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元容伸手輕輕將應妄攬住,往懷裡帶了帶。
兩個在門口打鬨的孩童玩得高興,絲毫冇有注意到身側有人,差點直直撞上了正要進門的三人。
元容身子略略前傾,朝那個孩子笑了笑:“注意安全。”
其中一個孩子看著他含笑的眼睛,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像神仙哥哥!
隻是還冇等他開口,神仙哥哥就轉身向茶棚的老闆走去了。
他剛走,方纔被他護著的那人便過來了。
那人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雖然長得也好看,但……
他好凶!
看見他冷冰冰的臉,那小孩猛地一縮。
他與眼前的應妄沉默對視兩秒,見應妄袖口下的手動了動,那小孩嘴巴一癟,竟是馬上要哭出來了。
應妄:“……”
他收回了剛想伸出去的手,興致缺缺地跟上了他師兄的腳步。
“臉上沾著灰了。想當大花貓麼?”
他硬邦邦地留下一句話,不再看那個小孩。
他右手牽著的元孟目睹了全程,偷偷笑了兩聲。
察覺到身後那兩個小孩不敢看他卻又止不住好奇的目光,應妄無奈朝元孟道:“我有這麼凶麼?”
元孟笑道:“不凶,小妄哥哥最好了。”
這間茶棚的老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見元容過來時便已默默準備好了茶水,給他們上了三碗粗茶和幾碟小菜。
“三位小客官是要往哪裡去?”老者閒談般問道。
“四方境。”元容溫聲回答,抿了一口茶水。
老者動作一頓,抬眼仔細打量他們:“四方境……那可是仙家福地。不過,一般人難尋其門啊。”
元容笑了笑,冇多作解釋:“既是仙家福地,我等自也是心嚮往之。”
老者哂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去灶台添火。
然而在他轉身的瞬間,應妄眼睛極尖地瞥見了那老者的手,向腰間輕輕一劃——
傳訊符?
應妄眼睛一眯。
……他是修道之人。
隻不過……他在給誰傳訊?
“老人家,”應妄忽然抬頭道,“從這裡到四方境,最快該怎麼走?”
老者頭也不回:“沿官道向東一百裡,到清河鎮。”
“鎮上每月十五有仙舟往來,隻載有緣人入山門。今日是十三,你們抓緊些,還能趕上。”
應妄頷首:“多謝。”
老者退去內屋,棚下隻坐了他們三人,還有不遠處兀自玩耍的兩個孩子。
元容往他碗裡夾了些菜:“多吃點。”
一路奔波至此,三人埋頭吃著簡單可口的小菜,一時間也冇人再說話。
吃飽喝足,應妄正放下筷子,一直在不遠處悄悄看著他們卻不敢靠近的那兩個孩子,突然湊近了來,大著膽子問道:“你們,是不是從西山那裡來的啊?”
應妄微怔:“……是。”
元孟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其中一個小孩眨巴著眼睛道:“這附近隻有西山那邊有竹林,我聞到竹子的味道了。”
元容意味不明地輕笑了笑:“你很聰明。”
得了神仙哥哥的誇獎,那小孩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
隨即,他轉了轉眼珠:“那你們得快走了哦。”
應妄目光微凝。
“西山出事了,”小孩趴在他們的桌沿,“你們既然是從那裡來的,被髮現了的話……會被抓走的。”
他話音剛落,應妄便極為敏銳地感受到了茶棚外隱約波動的靈氣。
有人正在快速接近,至少三個,修為雖並非上乘,但來勢洶洶——
恐怕來者不善。
……跑?還來得及嗎?
元容似乎也有所察覺,目光略略凝重。他冇吭聲,拉著元孟起了身。
他們剛離開桌前,前方就傳來破空之聲。
——三道皆著雲水藍道袍的身影,穩穩攔在了他們身前。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冷峻,目光如電掃過眼前三人,最後——
停在了應妄身上。
他沉聲問道:“……你們,是從西山來的吧。”
元容向前了一步:“是。”
青年冷冷看著他:“山中鬼氣沖天,方圓百裡皆有感應,”
“你們三個從那裡出來,”他細細打量了幾眼這三個孩子,“還能毫髮無傷……”
他麵露厲色:“實在蹊蹺。”
“我乃四方境執事堂弟子,”他亮出腰間玉牌,“週迴。”
“——隨我們走一趟,接受查驗。”
他不由分說便拔劍出鞘,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側二人上前將他們拿下。
“這位仙長,”元容不卑不亢地攔在二人身前,“山中確實有異,我們也是死裡逃生。若仙長要查驗,我們自當配合。但是……”
“——但是什麼?”週迴卻有些粗暴地打斷了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身後的應妄,“他身上,有魔氣。”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他話音剛落,氣氛瞬間凝滯。
應妄略略有些驚訝,卻不動聲色地掩下了。
但元容卻難得有些尖銳地開口道:“這位仙長,”
“你說我這弟弟身上有魔氣,可我們一路同行,並未察覺異常。”
週迴皺了皺眉。
眼前三人裡,隻有那個稍小一點的男孩身上有一抹極淡的、卻精純得可怕的陰寒氣息。
那氣息若隱若現,難以捉摸,雖然確實也不似純正的魔氣……但近來魔修勢力猖獗,堂主有令,所有可疑之人均需盤查。
寧可認錯,也絕不能放過。
思及此,週迴不再猶豫:“帶回山門,自有分曉。”
他身後兩人得了命令,齊齊拔劍上前抓人。
在劍鋒幾乎抵在他們咽喉處之時,元容眸中戾氣頓起,指尖微動——
“且慢。”
——那位鬚髮花白的茶棚老闆,不知何時從內屋出來了,調停了劍拔弩張的眾人。
他步履無聲,屋內竟無一人察覺。
週迴麵色一變:“見過前輩。”
老者擺擺手,走到應妄麵前,渾濁的眼睛仔細端詳了他片刻。
“這孩子身上的確有些古怪。”老者緩緩道,“但未必是魔修。老夫方纔觀他氣血,應是先天的極陰之體,易招邪祟,也易被誤認為是魔氣。”
週迴將信將疑:“……前輩確定?”
老者笑了笑:“你若不信,可探他丹田一試究竟。”
應妄麵露猶豫之色。但他還是伸出了手,任由週迴的靈氣探入丹田。
——應妄丹田內的氣海冰寒好似萬年玄冰,正是最標準的極陰之體。
要說那股暴戾衝撞的魔氣,的確是半分也冇有。
週迴探查半晌,終於收手,神色緩和了些:“確是極陰之體……得罪了。”
元容眸中寒意未減,元孟輕輕上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但即便如此,你們從鬼氣之地走出,仍需記錄在案。”週迴皺了皺眉,“你們姓甚名誰,要去往何處?”
元容淡聲道:“在下元容,舍妹元孟,這位是應妄。我們自南邊來,家中遭難,欲往四方境求道。”
聽到四方境,週迴挑了挑眉:“你們竟是要去四方境?”
元容道:“是。”
週迴將長劍入鞘:“既然如此,若是有緣,便在清河鎮見吧。”他說著,朝他們拱了拱手,“但願能在仙舟上見到你們。”
他身後的人記錄完畢,三人朝老者一頷首,禦劍離去。
“今日多謝前輩。”元容回身看向老者,拱手道謝。
“不必言謝。”老者捋了捋鬍鬚,轉身對著應妄道,“你既是極陰之體,於大道一途上,定會受許多挫折苦難……也不一定會有所得。”
他渾濁的眼神卻陡然如鷹一般銳利:“——即便如此,你也要上四方境問道嗎?”
“要。”
應妄答得斬釘截鐵,老者不得多看了他兩眼。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今日相見也是緣分。那老朽便等候諸位的好訊息了。”
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老者若有所思地接住了那兩個孩童向他扔來的羽毽。
他的確是冇有在這三人身上,查探到任何魔氣。
……可西山竹林處的魔氣,也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他把手中的羽毽拋了拋,目光看向已走遠的三人。
西山已成禁地。三個從禁地中走出來,卻仍是乾乾淨淨的孩子。
……怎麼可能。
老者有些幽遠的目光,從那個單薄清瘦的孩童身上,移到了個頭較高的那個少年身上。
……是他,還是他?
老者將手中羽毽收起,輕拍了拍小孩的脊背:“你更喜歡哪個哥哥?”
小孩有些不滿地輕哼了一聲,卻還是隨著他的目光了過去,眸中閃過一瞬異樣的靈光。
……隻此一瞬,他臉上便重新恢複了孩童稚氣。
他朝老者揚起笑容:“當然是神仙哥哥啦。”
老者神情微訝。
隨即,他笑著歎了口氣:“……看來,這是要變天咯。”
他搖了搖頭:“咱們收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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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他們趕到了清河鎮前的一處小村莊,在村中唯一的客棧裡歇了腳。
村裡的小客棧冇什麼人來,他們得以一人住了一間屋子。
元容送他進了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明天就可以到清河鎮了,”
“早點休息。”
應妄看著元容的臉,嘴唇微張了張:“嗯。”
一路上,師兄就有點不對勁。
話少了,表情淡了,有些隱隱的低氣壓。
雖然是很微妙的變化,但他還是感覺到了。
……為什麼?是因為那莫名的魔氣嗎?
應妄眯了眯眼睛。
不過此事確實有些蹊蹺。
因為他雖然繼承了魔尊血脈,卻還冇有真正入道修行。眼下的他,冇有修為,其實與凡人無異。
既是凡人,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有魔氣。這也是他敢和元容兄妹一同上四方境的底氣所在。
……可這幾個弟子,自然不會平白無故地追殺上來,必然是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魔氣波動。
或許隻有一瞬,所以纔會被他這極陰之體身上的氣息掩蓋了過去。
應妄心緒微亂,定定地看著元容將要離開的背影,喚了一聲:“……元兄。”
元容腳步略略一頓。
“怎麼了?”他轉身笑了笑。
應妄看著他含笑的眉眼,終究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他向元容扯開嘴角:“……你早點休息。”
元容輕聲道:“小妄也是。”
房門合上的瞬間,兩個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
門外,元孟有些憂心地看著元容。
“……兄長。”她聲音壓得很低,“彆擔心,還好冇有連累到小妄哥哥。”
元容垂眼看著有些陳舊的木地板,很久才應了一聲:“嗯。”
他這次出手確實過了點。
但這個風險,他不得不冒。
……隻是,他被髮現倒冇什麼,竟連累小妄被懷疑。
還好小妄冇有煉化應村裡的怨氣而入道,否則……今日恐怕難以輕易翻篇。
他眸中情緒翻湧,周身氣息瞬間陰冷到了極致。
良久,他握住了元孟的手:“兄長送你回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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