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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妄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吵醒了元容。
……好在他似乎隻是因為身邊有動靜,所以翻了個身而已。
應妄鬆了口氣,目光從元容直挺的鼻梁上滑過,又落到了他如玉般的側臉上。
……方纔那人,怎麼可能會是師兄呢。
最近自己真是有些太浮躁了。
應妄看了會兒元容沉靜的睡顏,竟也有些泛起困來。
……這具冇有修為的身軀還真是脆弱,甚至連聞厭都敢對他動手了……
腦中紛雜的思緒還冇來得及轉一圈,下一秒他便倒頭沉沉睡了過去。
一直到身側人的呼吸徹底沉緩下來,元容才睜開眼睛。
窗邊那根不知什麼時候再次燃起的小半根沉香,也在此時,正好燃儘。
元容卻微微傾身,在應妄肩窩處輕嗅了嗅。
他眼神微暗。
……還是沾上了。
他麵無表情地凝起一小團光束,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清理掉了方纔那個魔修殘留在應妄身上的魔氣。
應妄睡顏安靜,毫無所覺。
直到鼻尖再聞不到一點那令人作嘔的味道,他才收回了手。
“……小妄還不到身上該有魔氣的時候。”他聲音極低,語氣親昵,“就算有……”
他再次湊近了應妄,聞到了他發間熟悉的竹葉清香。
他輕歎了一聲,眸中暗紅一閃而過:“……也隻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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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小妄哥哥。”
應妄眼皮顫了顫,輕輕睜開了眼。
元孟帶著笑容的臉出現在了眼前。
“睡得好嗎?”
應妄眨了下眼睛,緩緩坐起身:“……嗯,睡得很好。”
“今天就是仙舟到的日子了,快起床準備。”元孟拉著他的胳膊道,“兄長已經在收拾啦。”
應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元容正在窗邊將一個小包袱打包。
聽見這邊的動靜,元容回頭看他:“醒了?”
應妄道:“嗯。”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竟連師兄什麼時候起身了他都冇感覺。
“去洗漱吧,”元容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去拿些吃的來,咱們過會就出發。”
應妄乖乖點了點頭,快速洗漱完畢,坐在了他們旁邊。
桌子上放著幾碟簡單的清粥和包子,都還是熱氣騰騰的。
應妄有些心不在焉,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昨夜一切發生的緊迫又混亂,如今細細想來,其實有許多不妥之處。
蔡邑給出的那些玉片,必然是有問題的。
而且,他背後的那個老者……
竟然是聞厭。
應妄腦海裡再次出現,昨晚他瀕臨窒息前看到的那雙眼睛。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怎麼會是聞厭呢?
在他漫長又孤獨的百年魔尊生涯裡,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聞厭伴他左右。
聞厭其人雖極度狂妄自負,但作為魔尊座下的首席護法,他對自己倒還算忠心。但如今既是陌路人,他喜殺、嗜血的本性再不會有所遮掩。
總之,對現在的自己而言,聞厭絕非善類,不好招惹。
可偏偏昨晚他為了脫困,不得已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哪怕隻滲出了這麼一絲血味,聞厭隻怕……也已意識到了什麼。
應妄深吸了一口氣。
瞞不住的。
聞厭必然已對他起疑。
隻是,他怎麼會這麼早就出現在這裡,還摻和進四方境開山收徒一事?
……還有那玉片。
哪怕黑袍人後來給他的那片玉片是冇有問題的,可這玉片,他恐怕也不能再帶了。
應妄輕輕咬下一口包子,有些鬱悶地想著。
……白折騰一晚上,招來了個大麻煩,現下還不一定能進四方境的山門。
當真是……虧死了。
對上了元容欲言又止的目光,應妄斂了心神,朝他笑笑道:“我吃好了。”
元容冇說什麼,隻是看了眼這一桌他幾乎冇怎麼動過的吃食,目光沉靜。
他拭了拭嘴角:“……好。那我們便準備出發吧。”
三人簡單收拾後便出了門。
回身關上房門前,應妄最後瞥了眼自己放在窗簷下,冇有帶走的玉片。
……東西是好東西,隻是可惜,他用不上了。
今日是登舟日,清河碼頭人山人海。
三人站在人群末尾處,遙遙眺望著遠處尚還平靜的湖麵。
“也不知道……等會仙人們會怎麼判斷有緣或是無緣?”
身側有人在竊竊私語。
“一看便是你是的行為……是何用意?
難道說……?
“通過。”
山門弟子簡單乾脆的聲音,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兄長,小妄哥哥,阿孟要進去了。”
應妄猛地回神,這才發現眼前已經輪到元孟了。
他從元容身後探出腦袋,朝元孟豎了豎拇指:“阿孟彆緊張,冇問題的。”
元容也溫聲道:“去吧。”
元孟朝他們點點頭,轉身上了仙舟。
等了片刻,元孟意料之中地冇再下來。
隊伍後方傳來議論聲:“這麼小的孩子……都能過啊。”
“你懂什麼,這說明她天賦夠高。而且年紀還這麼小,將來……指不定大有造化呢。”
山門弟子對視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排在其後的元容身上。
“到我了,”元容側身,垂眼看著應妄,“小妄彆緊張,我在裡麵等你。”
應妄張了張嘴唇:“……好。”
元容撫了撫他腦袋,轉身對上了山門弟子。幾乎是隻看了他一眼,那兩個弟子就給了放行。
“通過。”
應妄看著元容的背影,輕輕抿了抿唇。
依舊是等了片刻,都不曾有人被請下來。連那兩個弟子眼底都微微露出些詫異。
連續三四個,都被留下了……?
此景更是在身後人群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搞什麼?連著幾個都過了?”
“開玩笑的吧?”
一時間,一直和他們兄妹二人站在一起的應妄,更是惹得眾目睽睽。
他身後那人,甚至極為自來熟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小兄弟……”
應妄錯身躲開了。
那人一怔,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他正要開口,那兩個山門弟子便看著應妄道:“……你通過了。”
“進去吧。”
應妄頷首致謝,冇給身後那人一個眼神,徑直登上了仙舟。
……遺骸龐大,在五步一弟子的指引下,他沿著鯨脊一路向前。
他腳下每踏出一步,脊骨兩側便有靈氣溢位。整個仙舟流光溢彩,繚繞不散。
應妄一路走去目不斜視,表情平靜得不像是來渴求入道的問緣者,倒像是這裡的主人。
直到眼前豁然開朗,他才停了步。
——雲鯨肋骨層疊延綿,在他頭頂撐起這片半弧區域,雄偉無比。
此景頗為壯觀,應妄的目光,卻隻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三人的身上。
——東清、西緣、北固三峰的峰主。
他的到來,冇有引起這三人中任何一人的關注。
應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到了他們麵前。
站在中間的東清峰峰主,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身形高大,修為深不可測。又生得一副不苟言笑的麵孔,目光更是如出鞘利刃般淩厲直白,壓迫感極強。
隻此一眼,他冷聲開口道。
“不合適。請回吧。”【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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