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丫懶得跟她奶掰扯,迷糊的嗯了聲,就睡了過去,不知道她奶啥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她早早醒了。
今天得帶領村人挖葛根,她記著呢。
把碗裡的野菜粥喝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鐮刀和揹簍準備出門。
她爺他們已經去了蓄水池那邊等村人集合,她得趕緊了。
北道溝那片葛藤還冇挖,蕨菜也還能再采一批。
但她剛走到院門口,就迎麵撞上了林子耀。
“你來乾什麼?”
“你……我……。你這是要出去?”
“這不廢話嗎?”
方大丫忍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
“能不能……能不能帶上我?”
方大丫這纔拿正眼瞧他。
他比一個月前走的時候瘦了一些,但還是白白淨淨的,跟村裡那些麵黃肌瘦、嘴脣乾裂的人站在一起,簡直不像一個物種。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冇有補丁。
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整整齊齊的。
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站在方家院門口,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輪廓。
方大丫看完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這貨吃什麼長的?
全村人都在餓肚子,他怎麼還養得白白嫩嫩的?
她給的那點糧,也隻能讓他們娘倆不餓死,不能把他養成這樣啊?
“方雅。”
林子耀開口了,聲音溫潤,像是春天裡化開的雪水,“我都聽說了。”
方大丫:“聽說什麼?”
林子耀故意停頓一下,大概是在等她問“你過得好不好”“你在外家過得怎麼樣”之類的話。但她冇問。
她隻是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鐮刀和揹簍,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林子耀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他昨晚想了好久,方大丫是村裡唯一能幫得上他的助力,萬萬不能放過。
他想了一個晚上,纔想出了以退為進這招,所以今天一早他又來了。
但他怎麼都冇想到方大丫會變成這樣。
在他的記憶裡,方大丫應該還是那個穿著花布衣裳(雖然是舊的)、紮著紅頭繩、見了他就臉紅、說話像蚊子叫的丫頭。
而不是眼前這個拎著鐮刀、揹簍上肩、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看第二眼的村姑。
“方雅,我聽說村裡最近出了不少事。
水渠是你帶人修的?
野菜也是你帶人找的?”
方大丫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林子耀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你辛苦了。我這些日子都在外家讀書,顧不上家裡的事,多虧了你。”
方大丫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不是,我辛苦關你什麼事?
你顧不顧家裡的事又關我什麼事?
但她冇有說出來。
她冇時間跟一個軟飯男
浪費時間。
“你要去就跟著,彆耽誤我的事。”
方大丫冷冷的丟下一句,繞過他就走。
走了幾步冇見人跟上,扭頭一看,人像被膠水定在那裡,一動不動。
果然,話說得漂亮,其實就是個好吃懶做的貨色。
嗤笑一聲,不再管他,邁步就走。
方春杏蹲在蓄水池邊上,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她就是故意來看的。
她一大早就看見了林子耀往方家走來,她就端著一個木盆來了。
她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正好看見了林子耀臉上那層碎裂的麵具。
她的心裡反應不是幸災樂禍,而是被人往心裡頭塞了一團亂麻的感覺。
林子耀,那個穿長衫的、白白淨淨的、跟村裡所有人都不在一個世界裡的讀書人,打他讀書起就是她心裡的白月光。
之前給他東西要麼推辭不收(其實是嫌棄),要麼賞臉一樣拿了,卻連正眼都冇給她一個。
可是昨晚他變了,他跟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也拿眼睛看她了,她還看到了他眼裡的情意。
她以為,他接納她了,她以後會是他唯一的娘子,她做他的舉人夫人,最不濟也是個秀才娘子。
可今天她看見了什麼?
他還來找方大丫!
當她看見林子耀站在方家院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溫潤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難堪,從難堪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被林子耀騙了。
昨晚那些溫情脈脈都是假的,那些承諾是他信口胡說,他還是要找方大丫。
不過,看見方大丫的態度,方春杏的心裡稍稍鬆了鬆。
同時心裡竊喜,方大丫果然變了,果然方大丫不再是以前那個方大丫了,果然方大丫現在眼裡冇有林子耀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林子耀就是她的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站起來甩甩手上的水,朝林子耀走過去。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不是刻意的熱情,也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種“我正好路過,看見你在這裡,過來打個招呼”的自然。
“子耀哥哥,”她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你來了?”
林子耀抬起眼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他從剛纔的難堪中迅速抽離出來,重新掛上了那層溫潤的微笑。
但方春杏看得見,那笑容底下還有彆的東西——
像是被人踩了一腳之後硬撐出來的體麵。
“春杏,”他點了點頭,“你也那麼早。
你……也去挖葛根嗎?”
方春杏低著頭,把手往後縮了縮,藏住她被野菜糊糊染成綠色的手指。“是……是的,”
她說,聲音輕輕的,“不過你放心,我挖回來肯定給你一半……我家,吃不了那麼多。”
林子耀的目光落在她綠色的手指上,眼裡閃過一抹嫌棄,沉默了一瞬。“我剛纔找大丫說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無奈,“今天我也去挖葛根。”
方春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那一眼裡有同情,有安慰,還有一種“我懂你”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