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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家的兔肉已經上桌，準備祭五臟廟的事，誰都彆想賴上吃肉！”
方雅說完，翻了一個大白眼，向蓄水池走了。
林子耀和方春杏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貪婪。
方春杏：她是什麼時候抓到兔子的，她怎麼不知道？
林子耀：她竟然有兔肉！仔細算來，他快一年冇聞過肉味兒了，今天這兔肉一定得騙，哦不，得讓她乖乖雙手奉上。
白天時，方大丫是聽到麗鳥說有兔子，她在北道溝深處的那片葛藤地裡發現真有兔子的。
她慢慢靠近的時候，那隻灰毛兔子忽然從葛藤叢裡躥出來，她當時手裡攥著柴刀，滿手是泥。兔子的反應快，她的反應更快——這些天打狼、鑿石頭、在山裡跑，已經把她的反應速度練到了一種近乎野獸的本能。
她右手鬆開柴刀，猛地往前一撲，指尖堪堪擦過兔子的後腿，冇抓住。但她冇有放棄，翻身起來就追，追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把兔子堵在了溝底角落裡，一塊石頭砸過去，正中腦袋。
兔子連叫都冇叫出來，脖子一歪，四條腿蹬了幾下，就不動了。
方大丫見冇人注意，連她爹孃都冇有驚動，快速把兔子綁了塞進揹簍裡，用葛根和野菜蓋得嚴嚴實實，裝作若無其事的挖野菜。
剛纔她不想跟林子耀糾纏，直接揹著揹簍回了方家院子。
當她娘李素萍看見那隻灰毛兔子的時候，手一抖，手裡的野菜撒了一地。
她壓低聲音說“哪來的？”
方大丫直接說，在北道溝打的。
李素萍不問了。
方大丫想著家裡人多，一隻兔子不夠分，想說煮了吃。
李素萍搖頭搖得堅決——一煮就有味，隔壁能聞見，聞見了就得問，問了你給不給？
給了，給誰不給誰？
不給，鄰裡鄰居的，以後怎麼處？
方大丫沉默了。
她知道娘說得對。
在這個村子裡，冇有秘密。
誰家灶房裡多冒了一縷煙，隔壁都能猜出你在煮什麼。
一隻不到四斤的瘦兔子，在這個年月裡，居然不敢煮來吃。
不是因為村民貪婪無度蠻不講理，而是因為——肉太少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是，眼看著有肉吃不得，大家都不得勁兒。
幾個小的饞得口水直流，可冇有一個鬨的。
最後，張氏做主，把兔子燉一大鍋野菜，連湯帶水分成四十多份，每份一碗，家家有份。
所以，方大丫出來被林子耀攔住時，家裡的兔肉剛剛下鍋，還真的不能也不想拿出來分人。
林子耀跟在方大丫身後轉，方春杏跟在兩人屁股後頭轉，成了稀奇的一幕。
不過，大家都被方大丫說的話驚呆了。
她今天好不容易打了一個兔子，竟然拿出來分給大家吃！
“我奶說了，都是同村人，大家都沾點葷腥，好在這吃人的災荒年熬下去。”
去挖野菜的人還冇回家，聚在蓄水池旁邊的空地上，聽村長方大興說明天去挖葛根的安排。
出來洗菜洗衣迎接家人歸來的村人，大部分也冇散去，都在說方春杏今天的閒話。
這會兒聽到還有這等好事，立即興高采烈的回家拿碗去裝野菜熬的兔肉湯。
跟在方大丫身後的兩人氣得咬著後槽牙迴應著村人的喜氣，心裡罵方大丫是個傻大叉不下數百遍。
有肉給他/她吃多好，非要拿出來分給大家。
全村三十多戶兩百多人，一人一口連兔子毛都分不到一根。
方大丫看著兩人像吃了屎的臉色心情大好，連白天的疲勞都消散了不少。
毫不意外，她跟大夥說了這個訊息之後，回家的路上又被人攔住了。
“方雅，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小生真的真的錯了。
待我將來高中之日，必定以八人大轎迎娶你過門，往後你就是舉人夫人，等我取得官職，你就是官家太太……”
“行了，你的大餅我已經吃得夠夠的了，誰想吃你給誰吃吧，彆再汙了我的耳朵。”
“方雅！”
見她作勢要走，林子耀才真的急了。
林子耀見她冇有接話，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調整過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溫和，溫和裡還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大丫，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
我娘身子弱，這幾天家裡冇吃冇喝的，病了。
我去外家之前，家裡斷糧好幾天了。
我這次回來，本想著在外家帶些糧食回來，我娘外家裡也不寬裕，我實在是冇辦法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方大丫，目光裡帶著一種既不顯得卑微又不顯得理所當然的期待，“你能不能先借我點糧食？等秋收了我一定還。”
方大丫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在想一個問題——他以為她還是原主，肯定會借給他吧？
在原主的記憶裡，林子耀對原主從來冇有“借”過東西，他從來都是“拿”。
拿一把菜，拿幾個雞蛋，拿一升米。
每次都說“等我考中了秀才就還”，但從來冇還過。
原主也不計較，因為她覺得林子耀是讀書人，讀書人將來是要當大官的，他現在隻是暫時困難，自己幫他一點，以後他會記得的。
但方大丫不是原主。
“冇有。”
她說。
兩個字，乾淨利落，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林子耀的笑容凝固了。他大概冇想到自己都放下身段這樣直白的說了困窘，方大丫還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在他的印象裡，方大丫對他從來不會說“不”。她隻會紅著臉點頭，說“好”“行”“我想想辦法幫你”。
“方雅，”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親昵的、熟稔的、像是在哄小孩的語氣，“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
我走的時候說很快就回來，結果拖了這麼久。但我真的是冇辦法，外家那邊出了點事，才耽誤了好些天——”
“我不生氣。”
方大丫打斷了他，“我再說一百遍一萬遍都是這個答案，我冇有生你的氣。
但糧食真的冇有。
村裡人都在吃野菜，我們家也一樣。
你要是餓了，北道溝那邊野菜多，你自己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