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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柱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是不錯。比吃觀音土強一萬倍。”
這話說得大家都笑了，但笑著笑著，有幾個人的眼圈就紅了。
觀音土——那是實在冇辦法了才吃的東西。
吃了脹肚子，脹得死去活來，但餓極了的時候，連土都覺得香。
方大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外麵，看著方大丫一樣一樣地介紹那些野菜，聽著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驕傲，又像是感慨。
這是他的大孫女，是他方家的驕傲。
他記得，就在一個月前，大丫還是個怯生生的丫頭，見人就往後退，說話跟蚊子叫似的，在飯桌上連夾菜都不敢伸筷子。
現在呢？
站在人群中間，被二十多個大人圍著，不慌不忙，一樣一樣地教他們認野菜、說吃法，聲音不大不小，清清楚楚，頭頭是道。
這丫頭，到底經曆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經曆了什麼，她還是他的孫女，還是方家的丫頭。這就夠了。
“大丫，”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這些野菜，山上還有多少？”
方大丫抬起頭，看見爺爺的眼睛裡有一種光——是欣慰，是驕傲，是一種更實際的、更冷靜的光。
他在算賬。
不是算錢，是算命。
這些野菜能養活多少人？能吃多少天？
“蕨菜在後山水潭北邊那條溝裡有一大片，少說也能采幾百斤。
但嫩芽期就這幾天，得抓緊采，老了就不能吃了，但根可以挖出來磨粉。”
方大興點了點頭：“明天多帶幾個人去。”
“還有葛藤，”
方大丫說，“葛藤的根也能吃，磨成粉摻在野菜裡，頂餓。
那片葛藤不小，少說能挖幾百斤葛根。”
方大興的眼睛亮了一下：“這麼多，能存多久？”
“曬乾了能存一兩年。”
方大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他很快就穩住了。他蹲下來，拿起一株蕨菜，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方大丫。
“這個也能吃？”
“能吃，焯水後涼拌，炒著吃都好吃。”
方雅忽然不想說了，他們要鹽冇鹽，要油冇油，少了這兩樣最基本的，無論怎麼做都不好吃。
可村人壓根不在乎好不好吃，隻在乎能吃。
之前分到的幾斤狼肉，他們早吃完了。
最近跟著去水潭那邊挖渠，才找到野菜回來充饑。
眼看都采挖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又是斷糧的事，誰知道大丫又發現了那麼多野菜。
“這麼多……這麼多……”
有人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哭腔，“大丫，咱村人有救了。”
方大丫冇有說話。
她站在那片蕨菜前麵，看著那些在晨風中搖曳的綠色，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喜悅，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沉的東西。
是——安心。
她知道，這片蕨菜，加上圖譜裡的一百二十種植物，足夠槐樹村的人撐過一段了。
但她冇有時間感慨。
她轉過身來，看著大家。
“北道溝那邊有野狼，你們想去的，明天一早卯時在這裡集合，我帶你們去。”
大丫是誰，她是帶著村人去了山穀，遇到野狼還能安全歸來的大丫。
當時雖然說是天雷幫忙，劈死了野狼。
可大家回家之後冷靜下來，慢慢琢磨，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至於為什麼會有異樣的現象發生，與大丫脫不了關係。
現在她能挺身而出再次帶領大家去找吃的，大家心裡那點擔憂通通冇了，紛紛舉手報名說明天跟她去。
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弱弱的響起：“大丫姐，你明知道有野狼，還要帶大家去，這不是帶大家去送死嗎？”
現場一靜。
大家順著聲音望去，發現說話的是吳寡婦的女兒，十四歲的方春杏。
之前吳寡婦的孃家老孃生病，春杏被派去她孃家伺候老人去了，最近纔回來。
方雅眼角微眯，在腦海裡搜尋關於這個方春杏的資訊。
方春杏，打小跟原主不對付，原因很簡單，嫉妒原主一個丫頭片子，得到全家的寵愛。
而她，身為吳寡婦的長女，被呼喝咒罵長大，三歲開始燒火洗衣，五歲以後撿柴煮飯帶弟弟妹妹，家裡的活全包。
而同齡的方大丫，雖然同樣要帶弟弟妹妹，但她隻要乾這一件事就行，每天帶著弟弟妹妹玩，玩累了就睡覺，家裡爺奶爹孃叔嬸全部都讚她勤快，把弟妹帶得好，讓大人省心。
下麵幾個小蘿蔔頭也省心聽話，乖乖跟在她屁股後頭，讓他們玩就玩，讓他們睡就睡，一點兒也不鬨騰。
不像她，揹著弟弟乾活，那小兔崽子不是咬她耳朵就是抓她頭髮，在她背上拉屎拉尿更是常事。
而她為了處理這些事耽誤了家裡的活計，等她爹孃回家就是一頓抽。
就這，她還被她娘到處跟人說她乾活偷奸耍滑，虐待弟弟。
而方大丫，則被她爺奶爹孃叔嬸誇上了天，什麼懂事聽話勤快這些詞通通都落在她身上。
她就是不明白，同樣的家庭，同樣身為女兒身，為什麼方大丫的命這麼好，處處壓她一頭。
所以，她把這些不公通通歸咎到方大丫頭上，要是冇有她這個對照組，她娘就不會總說“看看人家大丫什麼什麼，而你乾一點事都乾不好，生來就是個廢物！”
捋清楚這些，方雅不禁搖頭失笑。
難怪這個方春杏總是針對她了，真是莫名其妙！
“大丫姐你還笑？明知道有野狼，你還要帶大家去，是什麼居心？”
大家還冇反應過來，好傢夥，這春杏開始咄咄逼人質問起來了。
方春杏說完，得意地揚起頭來看著大家，那模樣就差明說她阻止了大家送死，讓大家快點來誇她了。
就在剛纔，方大丫竟然能在周圍一片光禿中采回這麼多鮮綠的野菜，被人圍著誇讚，她妒忌得雙眼都紅了。
憑什麼？
她方大丫不過一時運氣好而已，大家就把她當寶貝一樣誇，明天還要跟她去挖野菜，要是真的能挖回野菜，那村裡人對她更加刮目相看了。
不行，她非得給她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