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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一叢矮小的草本植物上——葉片呈蓮座狀貼著地麵,卵圓形,邊緣有波狀齒,葉麵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
這是車前草。
剛纔挖了不少,這些得留給村人,方雅冇打算挖。
她伸出手,輕輕掐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青草氣,冇有臭味。
她站起來,順著溝穀往裡走,目光在兩側的山坡上掃來掃去。
有了圖譜的知識之後,她的眼睛像是裝上了一副特殊的濾鏡——
以前看過去隻是一片枯黃的雜草,現在看過去,每一株植物都在向她“說話”。
那叢長在溝邊的、葉子呈羽狀深裂的——蒲公英。
那幾株長在背陰處的、莖稈直立、葉子呈三角形的——灰灰菜。
還有——
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在前方不遠處,溝穀的儘頭,一道陡峭的石壁下麵,有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
它們的長羽狀複葉在晨風中微微搖曳,葉片的背麵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孢子囊——這是蕨菜。
不是幾株,是一片。
方大丫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那片蕨菜前麵,伸手摸了摸那些嫩綠色的捲曲嫩芽——
蕨菜的嫩芽呈拳頭狀捲曲,毛茸茸的,摸上去有一種特殊的質感。
她掐了一根嫩芽,放進嘴裡嚼了嚼。
味道有點澀,但不算苦,嚼了一會兒之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想起上輩子在超市買的涼拌蕨菜,就口水氾濫。
麗鳥吱吱喳喳的,早飛去找它喜歡的食物了。
濕潤的地方,蟲蟻多,花果也多,這些都是它喜歡吃的食物。
方雅看著它一吃一個不吱聲,嚴重懷疑它是有她做伴纔敢來這裡。
碰上蕨菜,方雅就要采摘一點了。
蕨菜的各種做法,已經在她腦海裡浮現:
嫩芽焯水之後涼拌、煮湯、炒食都行。
老了之後就不能吃了,但根莖可以挖出來,曬乾磨粉,當糧食吃。
方大丫冇有多采,看著有揹簍裝了一半就不要了,得留點給村人。
她沿著溝穀繼續往前走,目光在兩側的山坡上搜尋著。
她在找一樣東西。
圖譜裡提到過一種植物,叫“葛藤”。
葛藤的根富含澱粉,可以磨成粉當糧食吃,藤蔓可以搓繩子、編筐,葉子可以喂牲畜——全身都是寶。
而且葛藤的根係極深,能紮到地下幾米甚至十幾米的地方吸收水分,所以耐旱能力極強。
如果能在山上找到野生的葛藤,那就不僅僅是解決幾頓飯的問題了——那是能解決即將來臨的整個夏天的糧食問題。
她順著溝穀走了大約一裡路,在一個向陽的坡麵上,她看見了一片葛藤。
藤蔓爬滿了半麵山坡,心形的葉片層層疊疊地覆蓋著地麵,雖然因為乾旱有些發蔫,但大部分葉子還是綠色的。
藤蔓有拇指粗細,順著地麵和岩石攀爬,有些地方已經糾纏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綠色毯子。
方大丫蹲下來,用手扒開葛藤的葉片,露出下麵的泥土。
她用柴刀挖了幾下,挖到了葛藤的根——根很粗,有成年人手腕那麼粗,表皮是褐色的,裡麵是白色的,富含澱粉。
她掐了一小塊根,放進嘴裡嚼了嚼。
味道很淡,有一點甜,但更多的是澱粉特有的那種粉粉的口感。
嚼了一會兒之後,嘴裡滿是澱粉糊,黏糊糊的,不太好咽,但頂餓。
可以吃,總比樹皮強。
而且這根比她想象的要粗得多——
可能是因為葛藤的根紮得太深了,乾旱對它的影響不大。
她站起來,看著那片葛藤,估算了一下麵積。少說也有兩三分地,如果全部挖出來,少說也能挖出幾百斤葛根。
幾百斤葛根,曬乾磨成粉,摻在野菜裡,夠全村人吃上十天半個月。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葛根是好東西,但不能亂挖。
挖得太狠,葛藤就死了,明年就冇有了。
得有節製地挖,挖大留小,挖老留嫩,讓它們能繼續生長。
方雅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方大丫揹著滿滿的一揹簍野菜走到村尾的時候,正在蓄水池邊打水的村民們都愣住了。
“大丫,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趙大柱放下水桶,走過來扒著揹簍往裡看。
“山上。”
方大丫把揹簍放下來,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拿,“這是蕨菜,嫩芽能吃,焯水之後涼拌。
這是車前草,嫩葉煮湯。這是蒲公英,整株都能吃,根可以泡水喝。
這是馬齒莧,涼拌最好,酸溜溜的,開胃。”
她每拿出一株植物,就說一遍名字和吃法,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村民們圍過來,看著那些綠油油的野菜,眼睛裡都放光。
有些野菜他們認識,有些他們見過卻冇吃過,因為有人亂吃被毒死,比如,王婆婆的兒子。
“這個真能吃?”
李二牛的媳婦翠芬蹲下來,拿起一株蒲公英,翻來覆去地看。
她是個爽利人,說話嗓門大,做事也利索,但心眼實在,從不占彆人便宜。
前些日子村裡斷糧,她把自家的口糧省下來給孩子吃,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腿都腫了。
“能吃。”
方大丫從她手裡接過蒲公英,掐了一片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嚼,“有點苦,但焯水之後苦味就淡了。
你要是嫌苦,可以多焯兩遍水,揉一揉,把苦水擠出來。”
很多人以為,苦的東西是有毒的,不能吃。
卻冇想過要焯水去除苦澀味兒。
翠芬也掐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成了一團:“是苦。但能嚥下去。”
她又嚼了兩下,眉頭漸漸舒展了,“嚥下去之後嘴裡頭倒是清清爽爽的,不難受。”
“蒲公英根泡水喝,清熱解毒。”
方大丫又拿起一株馬齒莧,“這個不苦,酸溜溜的,跟醋似的。
你們嚐嚐。”
她把馬齒莧分給周圍的人。
這個她們倒是吃過,不過有人嫌棄太酸,有得選擇的時候都不會挖。
不過現在附近早被挖光了,嫌棄都冇有了。
翠芬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好!酸酸的,開胃!
我這些天嘴裡頭寡淡得很,啥味兒都冇有,吃這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