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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這麼說。”張氏嗔了一句,但語氣裡滿是心疼。
方大丫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粥,野菜的苦澀和米粒的香甜混在一起,說不上多好吃,但這是她穿越以來吃得最踏實的一頓飯。
因為有了水,就有了希望。
夜深了,方大丫躺在草蓆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
今天的蟲鳴聲跟往常不一樣——
往常的蟲鳴聲是乾巴巴的、有氣無力的,今天的蟲鳴聲裡帶著濕潤的氣息,像是連蟲子都感覺到了那股水流的到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水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村人糧食這個問題仍舊冇有想出好的辦法。
現在在係統賺金幣的方式她大概摸清了——完成“任務”就有獎勵。打野狼有,救人也有,鑿壁引水也有。
那接下來,她得找更多的“任務”來完成。
可就算有了金幣,她也不能直接購買糧食送給村民。
也許可以帶著村裡人進山打獵?
她現在能聽懂獸語,這可是個逆天的能力——野獸們說什麼她都能聽懂,那不就是天然的雷達嗎?
或者,她可以去找更多的野菜和野果?
係統裡應該有植物圖鑒之類的知識可以兌換……
想著想著,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在進入夢鄉之前,她聽見隔壁傳來方鬆和李素萍低低的說話聲。
“他爹,大丫這些日子是咋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甭管咋了,她是咱閨女。”
“我知道她是咱閨女,我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住她。
以前咱虧待了她,好吃的都緊著小子們,讓她餓肚子……”
“以後不會了。”
“嗯,以後不會了。”
方大丫的眼角濕了一下。
她把臉埋在草蓆裡,不敢給奶奶發現,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窗外,月光如水——
雖然乾旱了這麼久,但月亮還是照常升起,清冷的光輝灑在乾裂的大地上,灑在蜿蜒的水渠上,灑在這個叫槐樹村的小小村落上。
水渠修通的第三天,槐樹村像一口乾涸了許久的枯井,忽然被人往裡頭澆了一桶水,咕嘟咕嘟地冒出了生機。
村口那片空地上,蓄水池已經砌了大半。
方林帶著他的孃家表弟燒出了石灰,有了石灰,用水泡發之後,拌著黃泥沙土,就能把池壁都刮上一層,不怕滲水。
方大興帶著村裡的漢子們從山上背下來大大小小的青石頭,一塊一塊地壘起來,縫隙裡填上黃泥和碎石,夯實了,再刮厚厚一層灰漿。
然後在外壁再抹一層從石壁上刮下來的青苔泥——這是老張頭的主意,說是青苔泥糊在石頭縫裡,見了水會越長越緊,比什麼膠都管用。
方大丫蹲在蓄水池邊上,看著池底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水。
水是清的,能看見池底的碎石和青苔泥的紋路。她伸手試了試——是涼的,帶著山石特有的那種清冽。
“再有一天就能蓄滿了。”
方大興站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這些天少有的輕鬆,“到時候,村裡人就不用天天跑後山挑水了。”
自從要分水給大石村,山坳村和大河村之後,槐樹底下的水源是越來越小了,等大半天才接滿一桶,一天一夜中要分幾桶水給出去,本村人都不夠喝了。
這兩天山上有水下來,槐樹村人去後山半山腰那個水窪挑水回來,大家才儘情的喝飽了水。
現在村裡蓄了個水池,以後用水可就方便太多了!
方大丫點了點頭,但她的眉頭冇有完全舒展開。
水有了,好事,暫且解決了燃眉之急。
槐樹村隻有二百多口人,這些水能頂好長一段時間了。
但,紙包不住火,要是其他村子知道,肯定會來討水,為了不激發矛盾,肯定得給……
但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山上的水潭就那麼大,蓄水量有限,就算省著用,也撐不了多久……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村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村長!村長!”
趙大柱從村道上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來人了!大石村的人來了!”
方大興的臉色微微一變。
大石村在槐樹村東邊,翻過一道山梁就是,兩個村子走村道相距不過七八裡路,走山路更近。大石村比槐樹村大一些,有五六十戶人家,三百多口人。
旱災以來,兩個村子都斷了水,各找各的門路。槐樹村這邊靠著後山那個水潭好歹引出了水,大石村那邊就冇這麼幸運了——
他們村後頭也有一道山溝,往年有股泉水,今年徹底乾了,一滴都擠不出來。
饑渴交迫之下,前幾天才聯合另外兩個村子來槐樹村搶水。
方大興把旱菸彆在耳朵上,大步往村口走。
方大丫跟在他後麵。
村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槐樹村的村民們聽說大石村來人,都跑出來了。
這些天村裡人的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不是因為吃飽了,是因為有了水,心裡踏實了。人就是這麼奇怪,餓著肚子的時候,隻要有口水喝,就能多撐幾天。
大石村隻來了五六個人,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漢子,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對襟短褂,褲腿挽到膝蓋上麵,露出一截乾柴似的小腿。
一看纔來幾人,大家都鬆了一口大氣。
真怕他們又像前些天一樣,集結幾百人來搶水。
方大丫認出來了——這是大石村的村長吳老六,人稱吳六爺,小時候來過槐樹村幾次,跟方大興算是老相識。
吳老六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一個個麵黃肌瘦的,嘴脣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但目光卻像狼一樣,在槐樹村的人臉上掃來掃去。
“大興哥。”
吳老六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他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的,說話的時候嘴唇上的白皮裂開了,滲出幾絲血絲。
方大興也拱了拱手:“老六,啥風把你吹來了?”
這話問得客氣,但意思明擺著——你來乾啥?
吳老六苦笑了一下,也不繞彎子:“大興哥,咱們兩個村隔著一道山梁住了幾十年,我吳老六是個啥人你也知道。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厚著臉皮來開這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