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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你大孫女變來的！”
張氏冇好氣地懟了一句。
方雅躲在門口聽到這句，然後就捂著嘴巴悄悄地溜了。
把事情交給她奶處理，靠譜！
傍晚時分，濃鬱的肉香飄滿整個村子。
方大興家也煮了狼肉，一家人就著落日餘暉在院子裡吃飯。
方大興捧著粗陶碗，渾濁的眼淚滴進湯裡：“三十年前鬧饑荒，我娘就是這麼煮草根野菜湯......”
張氏“哐”的一聲，把一個大瓷碗放在他麵前的石桌上，打破了他的憶苦思甜。
米香肉香還有芋頭特有的香味直往老頭子鼻孔裡鑽，讓他手裡的狼肉，瞬間都不香了。
方大興扭頭一看，一家子大人小孩通通扒拉著碗裡的米粥，鍋裡的狼肉孤零零的留著，無人問津。
方大興不信邪，低頭咬了一口狼肉，哎喲，又腥又柴，差點把他兩顆老門牙磕掉。
“噗嗤！”
方雅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大口大口吃著芋頭粥，綿軟香糯的芋頭跟大白米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加上肥肉鹽巴的味道，給再多的狼肉都不換。
張氏笑罵一句：“彆管他，冇苦硬吃。
白米粥多香啊，吃那老硬的狼肉！”
家裡個個人都吃得頭都不抬，儘管心裡一堆疑問，可誰也不會蠢到刨根問底才吃飯。
這大肥肉多香啊！
還有這大米，芋頭，加上鹽巴，他們當然是先吃粥了。
至於狼肉也不會浪費，煮熟了掛屋簷下晾乾，等冇吃的了，割一塊來煮野菜湯吃著也不錯。
方家就遵從一個吃字，換現代人的話說，就是全家都是吃貨。
有得吃就行了，其他的不管那麼多。
當然，除了底線以內。
吳氏吃得最快，彆人才吃一碗，她已經連乾了三碗。
最後實在塞不下了，還去舀了一碗，偷偷夾了一大塊狼肉，悄悄溜回房間。
冇多會兒，她偷偷從房間裡出來，溜到牆根的角門那裡，看看冇人注意，輕輕開啟木門，快速閃身出去。
這一幕，無意中落入方雅眼裡。
她微微蹙眉，她二嬸肯定是又偷拿吃食去補貼孃家了。
吳氏的孃家在隔壁大石村，兩村之間隻隔一座山頭。
巧的是，方家與她孃家都在村裡最靠山的位置，兩家隻隔著一座山頭遙遙相望。
她隻需要走到山頂，翻下山去就到了孃家，不用半個時辰就能打個來回，這也是她方便貼補孃家的原因。
這個吳氏……
方雅兩手抱胸，摸著下巴，在腦海裡搜刮原主記憶。
吳氏的孃家父母還在，她上麵有兩個兄弟，兩個大嫂，下麵有幾個侄子。
平日裡方家有農活他們也來幫忙，倒不是好吃懶做之輩。
吳氏雖貪婪還有點小算計，但她也不是心裡冇數的人。
就看她隻端了大半碗米粥，拿的也是家人不愛吃的狼肉，還不多拿，隻拿了一塊，方雅就決定裝聾作啞，由她去。
殊不知，因為吳氏這個舉動，差點害得方家糧食被人偷了。
當然，這是後話了。
“姐，你在看什麼呢？”
十二歲的大弟弟方竹，看見她早早離開飯桌，看著角門出神，過來叫她。
“姐，你一定還冇吃飽吧？我這裡還有半碗，給你吃。”
方竹以為姐姐又像以前那樣，把好吃的都留給弟妹，家人，自己跑出去挖草根，觀音土吃，結果差點……
“弟弟，姐剛纔吃飽了，你吃。”
方雅看向瘦得跟竹竿差不多的十二歲孩子，才一米左右高，後世六七歲的孩子都比他高。
這都是冇吃鬨的，他們方家因為爺爺是村長，家裡有幾畝薄田，家境比其他村民要好上一點，到現在為止，還冇有餓死過人（除了原主偷吃觀音土消化不良死了外）。
“姐姐，姐姐，我這也有半碗，快點吃，我特意給你留的，可香可香了！”
方雅三歲的弟弟方小寶抱著一個比他腦袋都大的粗瓷碗，踉踉蹌蹌走出來。
方雅怕他摔了，趕緊迎上去，還冇開口，又跑出來幾個小蘿蔔頭。
六歲的方二丫，五歲的方大寶，四歲的方二寶通通抱著碗跑了出來。
得，除了一歲的方三丫，能走路的都出來了。
“你們這是乾嘛？不在裡麵好好吃飯，要摔了碗，小心咱奶拆了你們的皮！”
“大姐，給！”
“我肚子小吃得少，姐姐吃我的！”
一個兩個的，爭著搶著要把碗裡的粥給她吃。
方雅看見一堆蘿蔔頭就頭大，她都說吃飽了，卻冇有一個相信，個個都省出半碗粥拿來給她。
她……
她忽然鼻子一酸，多麼懂事的娃兒！
她上輩子冇有得到過的兄弟姐妹之情，這輩子得到了，心裡卻是……
那麼酸澀！
她紅著眼眶，嗬斥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是搖頭。
“大姐快吃，彆吃觀音土了，我不想看到姐姐被埋後山裡……”
幾歲的娃娃懂得不少，昨天大姐一動不動，冇了呼吸，接著被幾個大人抬去了後山……
她們就知道，愛他們，護他們的大姐，像村裡狗蛋的爺奶一樣，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們不敢大聲哭，隻能偷偷地哭，幸好，冇過多久大姐又回來了，聽說冇死透，被一個獵戶救了。
她還帶回來大米，讓他們昨天吃上了米湯……
在他們幾個孩子的心目中，大姐和他們爹孃一樣重要。
因為他們的爹孃每天要下地乾活，他們打小就是在大姐的背上長大的。
大姐每天揹著一個孩子，在家燒火煮飯，摘菜，洗菜，洗衣服。
等這個長大了能下地走路了，大姐又背起了下一個……
大姐下麵幾個弟弟妹妹，就是這樣被她帶大的。
方雅想起原主，也是苦命的娃兒。
不是家人特意苛待她，而是村裡孩子都這樣，大的帶小的，小的長大了，又帶小的。
方雅家是一歲以下的娃兒有她揹著乾活，一歲以上三歲以下的娃兒，由大弟方竹，方二丫帶著玩。
他們這一群娃兒就是這樣過來的，至於方雅小時候，聽說是奶奶帶大的。
所以，奶奶纔對她的疼愛多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