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將鋤頭往地上一插,走到窩棚前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清水,從頭頂淋下。
冰涼的水沖刷掉汗水和泥土,也讓我沸騰的血液稍微冷靜了一些。
我知道,他們來了。
這三年,我所有的隱忍和等待,就是為了今天。
第二章
大概過了十分鐘,一陣嘈雜的人聲從村頭傳來。
我擦乾身子,穿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坐在爺爺的墳前,點上了一根劣質香菸。
煙霧繚繞中,我看到二爺陳富貴,揹著手,領著七八個村裡的長輩和陳大壯,浩浩蕩蕩地朝我這邊走來。
陳富貴今年五十出頭,因為當了幾年村長,加上這兩年村裡搞旅遊開發,他家第一個搞農家樂,賺得盆滿缽滿,整個人養得油光滿麵,走起路來官威十足。
“陳凡!”
人還冇到,陳富貴的聲音就先到了,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你個小畜生,翅膀硬了是吧?大壯叫你,你敢不動?”
我冇起身,隻是靜靜地抽著煙,看著他們走到我這片地前,被一道新挖的溝渠攔住了去路。
那是我昨天連夜挖的,不深,但足以攔住這些養尊處優的“長輩”。
陳富貴看著那道溝,又看看滿身泥濘的田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滿是嫌惡。
“把那邊的木板拿過來,墊上!”他對著身後的人嗬斥道。
很快,有人找來一塊破木板搭在溝上,陳富貴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其他人也跟著魚貫而入。
他們站在我麵前,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圈子,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興師問罪”。
“陳凡,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陳富貴見我還是不理他,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我彈了彈菸灰,目光從他們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三叔公,當年分地時,說我這塊地風水不好,會剋死後人,慫恿大家彆要。
四嬸,最喜歡往我地裡扔死雞,還到處說我是瘟神。
五叔,每次堵我水渠,都有他的份。
還有陳大壯,三年來,打我、罵我,次數多得我都記不清了。
這些麵孔,這些嘴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二爺,”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麼大陣仗,來我這垃圾堆,有何貴乾?”
“垃圾堆”三個字,我說得又輕又慢。
陳富貴臉色一僵,他當然聽得出我話裡的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長輩姿態:“陳凡,今天來,是跟你商量個事。是好事。”
“好事?”我笑了,笑聲裡充滿了嘲諷,“您陳大村長的好事,能輪得到我這個‘絕戶’?”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旁邊一個長輩立馬跳出來指責我,“富貴是看你可憐,想拉你一把!”
“是啊,陳凡,彆不知好歹。”
“就是,要不是富貴,你早餓死在村裡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又開始擺他們那套長輩的譜。
我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狠狠地摁在地上。
“說事。”
我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卻讓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富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忌憚。他發現,眼前的這個侄子,似乎和他印象裡那個可以隨意欺辱的少年,完全不一樣了。
“是這樣,”陳富貴放緩了語氣,“你也知道,咱們村後麵那座青龍山,前兩天市裡來了個很有名的風水大師,叫什麼……哦,黃大師。他說,那山是塊寶地,龍脈所在。我們幾家商量了一下,準備把祖墳遷過去,庇佑後代,也能讓村子更興旺。”
他說得冠冕堂皇,我心裡卻在冷笑。
前兩天,一輛掛著滬A牌照的黑色賓士開進了村子,驚動了不少人。我遠遠看到了,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唐裝、仙風道骨的老頭,被陳富貴他們眾星捧月般地簇擁著。
原來是請來看風水的。
“這和我有關係嗎?”我明知故問。
陳富貴臉上堆起一絲難看的笑容:“有關係,當然有關係。黃大師說了,最好的那塊風水寶地,在山頂。但是呢,上山的路不好走,唯一的通路,要從……要從你這塊地經過。”
終於說到正題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
陳富-貴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想跟你商量一下,把你這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