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輕輕壓下她的銳氣。
“不急。”
我聲音平靜，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三女，又望向山下小院的方向，“血影閣想試探我的底，我便讓他們先探一探你們的底。”
三女皆是一怔。
“今日這一戰，我不出手。”
我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由你們四人，聯手應敵。紅綃主攻，雁衣主襲擾與斷後，清沅主控陣與破邪，晚娘在內穩住後方、救治傷員、安定人心。你們四人，自成一陣，給血影閣看看，我這鄉關的底氣，從來不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
趙紅綃眼睛一亮，抱拳朗聲：
“遵命！定不辱命！”
林雁衣微微躬身，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鋒芒：
“屬下必護周全，不令一人破關。”
沈清沅輕輕一禮，神色沉靜：
“清沅在此，陣不潰，邪不侵。”
我微微點頭：
“去吧。各司其職，相互呼應，不必死拚，守住為上。若事不可為，我自會出手。”
三人不再多言，轉身各自奔赴戰位。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不多時，山下小院的燈光微微一動。
蘇晚站在門口，遙遙望向望台方向。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朝我點了點頭。
那一眼，沒有擔憂，沒有恐懼，隻有全然的信任與安定——她信我，也信紅綃、雁衣、清沅，更信她們四人同心，足以守住這一關。
我微微頷首，示意她安心。
夜色愈發深沉。
黑風穀口，七道黑影緩緩動了。
他們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氣勢洶洶，隻是身形壓低，如七頭暗夜捕獵的凶狼，貼著地麵與陰影，悄然向鄉關逼近。步法整齊劃一，氣息收斂到極致，若不是林雁衣早有佈防，若不是沈清沅陣眼全開，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他們的靠近。
為首一人身形略高，周身煞氣最濃，手中握著一對彎刃，刃上泛著烏青色毒光。他略一抬手，七人瞬間散開，呈扇形包抄之勢，既想正麵衝擊隘口，又想分兵繞後偷襲，企圖一舉打亂鄉關佈防。
“來了！”
趙紅綃一聲輕喝，長劍驟然出鞘。
劍光如同一道烈火，劃破黑暗，直逼最前方兩名殺修。
她不閃不避，不走巧勁，直接以剛猛劍勢正麵壓上，劍風呼嘯，陽氣沛然，專克血影閣陰毒煞氣。一劍劈出，便逼得兩人連連後退，不敢硬接。
“好烈的劍！”
為首殺修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鄉關隻有一個神秘強者坐鎮，其餘不過是凡夫俗子與尋常女修，不堪一擊。卻沒料到，第一個正麵迎戰的女子，便有如此鋒銳之氣。
幾乎在趙紅綃正麵接戰的同時，兩側黑影忽然閃動。
另外四名殺修企圖繞開正麵，從山林側翼偷襲隘口後方。
他們身形快如鬼魅，顯然對這種偷襲截殺之事極為熟練。
可他們剛衝入林中，便迎麵撞上一片冰冷刀光。
林雁衣早已在此等候。
她不與敵人正麵硬拚，而是借著林木陰影掩護，身形忽左忽右，短刀如毒蛇吐信，專挑敵人手腕、腳踝、經脈要害下手。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險過一刀，逼得那四名殺修陣腳大亂，不得不回身自保，偷襲之勢瞬間瓦解。
“還有一個擅長暗襲的！”
殺修們心中一驚，越發覺得這鄉關詭異難測。
而就在正麵與側翼同時開戰的刹那，沈清沅的陣法已然發動。
她立在觀星台高處，雙手快速掐訣，八麵陣旗依次飛落，釘入地麵八個方位。
“三才鎮煞，陽氣為門，地脈為鎖——陣，起！”
一聲清喝，地麵靈光驟然綻放。
淡金色的光芒如一張大網，從地麵升騰而起，將整個隘口前沿盡數籠罩。血影閣七人周身煞氣一撞靈光屏障，頓時發出滋滋異響，如同冰雪遇烈火，被強行壓製、消融。他們的速度、力量、術法，全都受到無形牽製，一身殺修本事，硬生生被克製三成。
“是陣法！這女人在控陣！”
為首殺修又驚又怒，“先破陣，殺了那個布陣的！”
兩人立刻脫離戰團，縱身向沈清沅撲去，企圖擒賊先擒王。
可他們剛一動，林雁衣已然察覺。
短刀一振，虛晃一招，擺脫眼前敵人，身形如電般橫插而出，攔在兩人去路之上。刀光閃爍，守得密不透風，硬生生將兩人拖住。
趙紅綃則趁勢猛攻，劍勢越來越盛，如烈火燎原，將正麵三名殺修死死纏住，不讓他們有任何分兵援助的機會。
一時間，戰場之上，三女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紅綃正麵強攻，牽住主力；林雁衣側翼襲擾，斷敵奇兵；沈清沅高空控陣，壓製全場。一剛、一捷、一玄，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看似分散，實則渾然一體。
殺修們越打越是心驚。
他們行走江湖、截殺掠奪多年，見過不少修士組合，卻從未見過如此默契、如此互補、如此堅韌的三人。她們明明沒有過多言語交流，甚至相隔甚遠，卻彷彿心意相通，每一次變招、每一次退守、每一次援護，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這幾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配合得也太詭異了！根本插不進破綻！”
“煞氣被陣法剋死，再拖下去，我們要吃虧！”
為首殺修臉色陰沉如水，心知今日遇上了硬茬。
他猛地一咬牙，口中低喝一聲，周身煞氣驟然暴漲，竟不惜損耗自身精血，強行催動禁術，一對彎刃毒光大盛，劈出兩道漆黑刀氣，直斬趙紅綃。
“小心！他拚命了！”林雁衣沉聲提醒。
趙紅綃不慌不忙，長劍一旋，以劍身為盾，硬接兩道刀氣。
“鐺——”
巨響震耳，她身形微微一退，卻並未受傷，反而借勢踏前一步，劍光再漲：
“這點本事，也敢來犯關？給我退！”
一劍直刺，快如流星，逼得為首殺修狼狽翻滾躲閃，腰間被劍氣掃中，頓時裂開一道血口。
便在此時，沈清沅眸色一凝，雙手訣印一變：
“陽氣聚劍，破煞！”
半空之中，三道由純粹陽氣凝聚而成的光劍憑空而現，不帶半分邪氣，至剛至正，直直射向三名殺修背心。那三人正全力應對趙紅綃，猝不及防之下，被光劍擊中後背，煞氣一散，慘叫一聲，當場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戰局，瞬間傾斜。
剩下四人見狀，心中膽寒已生，再無戰心，轉身便想逃遁。
“想走？”
林雁衣一聲冷喝，短刀脫手而出，如一道寒光，釘在一人腿上。
那人慘叫倒地，被隨後趕上的鄉勇輕鬆製服。
趙紅綃則縱身追上，劍光連閃，瞬間廢了另外兩人的修為與兵刃。
隻剩下為首那名殺修，拚死衝出陣光，狼狽不堪地向黑風穀方向狂奔。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逃！
這鄉關根本不是軟柿子，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碰一下便要皮開肉綻！
可他剛衝出十餘丈，便忽然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從天而降。
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深淵臨身，讓他渾身僵硬，血液幾乎凝固，半步也無法再往前挪動。
他緩緩抬頭，驚恐地望向隘口望台。
我不知何時已站起身，立在高台最邊緣。
沒有拔劍，沒有掐訣，沒有怒吼，隻是靜靜站在那裏。
可週身散出的那一縷源自上古巫主的鎮壓之氣，卻已籠罩天地。
風停了。
草不動了。
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定格。
那殺修渾身顫抖，牙齒打戰，連抬頭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
他終於明白——
剛才那四個女子，已經如此強悍。
而這位一直未曾出手的主事人，纔是真正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
我目光淡漠，看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回去告訴血影閣的主子。”
“鄉關一地，有我在，有她們四人在。”
“此地民安，地脈歸正，巫主殘片，更不是你們可以覬覦之物。”
“從今往後，一步不得踏入此界。”
“再敢來犯，來一人，留一人；來一隊，滅一隊。”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那殺修心頭。
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隻能拚命點頭，連滾帶爬地遁入黑暗，狼狽遠去。
至此，一戰終了。
七名血影閣精銳，四傷一擒兩逃，全線潰敗。
隘口不失，鄉民不驚，鄉勇無一大損。
趙紅綃、林雁衣、沈清沅三女並肩而立，來到望台之下，微微躬身。
三人身上都沾了些許塵土與煞氣，呼吸微促，卻眼神明亮，意氣風發。
“公子，幸不辱命。”
“關隘穩固，陣法無損。”
“敵人已退，餘邪肅清。”
我微微點頭，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和而讚許：
“你們今日，打得很好。”
“不是憑一人之勇，是憑同心之力。”
“你們守住的，不隻是一座隘口，更是鄉關的人心與未來。”
三女相視一眼，皆露出真心而釋然的笑容。
遠處，石青帶著鄉勇清理戰場、安撫人心，有條不紊。
山下小院，蘇晚依舊坐在燈下，靜靜守候，燈火安穩。
夜色漸深，寒意漸散，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一場壓境危機，便在四女聯手之下，穩穩化解。
我緩步走下望台，朝著那座燈火溫柔的小院走去。
蘇晚聽見腳步聲，起身迎到門口，沒有追問廝殺細節，沒有驚歎戰況凶險，隻是遞來一方溫熱巾帕，輕聲道：
“回來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我接過巾帕，擦去指尖微塵。
“都解決了。”
“紅綃、雁衣、清沅，打得很好。”
蘇晚輕輕點頭，眸中柔光似水：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可以。”
她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以後不管來多少敵人，有你在，有她們在，我便什麽都不怕。”
我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院外風聲柔和，再無凶煞。
遠處哨影巡弋，刀兵歸鞘，陣光內斂。
四影各安其位，同心如一。
窗內燈火溫暖，湯藥溫香，一室安寧。
這一戰，四女名震鄉關，血影閣銳氣盡折。
但我心中清楚，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
黑風穀深處，血影閣的真正高層，已然被激怒。
更強大的敵人，更陰詭的陰謀，更慘烈的廝殺，正在不遠的前方，靜靜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