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沸,後山黑雲壓頂。
整座前灣村都在微微震顫,屋瓦輕響,犬吠斷絕,連空氣都變得陰冷刺骨。
村民們已按吩咐有序躲藏:老弱入地窖,精壯執棍持矛,在林雁衣安排下守在村口要道,人人臉色發白,卻無一人逃散。
新房外,我負手而立,袖中殘片微微震顫,似在預警,又似在興奮。
沈清沅已在全村四周佈下七層風水結界,白光朦朧,勉強擋住外泄的陰氣。她站在陣眼處,素衣無風自動,額角已滲出汗珠。
“公子,它要出來了。”她聲音發緊,“這不是普通陰帥,是當年隨那尊古老存在一同被鎮壓的舊部統帥。”
趙紅綃紅衣仗劍,立在我身側,氣息已提至巔峰:“舊部又如何?當年能被鎮壓一次,今日就能再殺它一次。”
林雁衣長刀在手,黑衣肅殺,已將全村防衛巡視一遍,此刻趕回,單膝拱手:“公子,全村已定,隻待一戰。”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守魂窟炸開。
整座後山彷彿被生生掀翻。
大地劇烈撕裂,一道數十丈寬的深淵裂縫轟然張開,漆黑陰氣如海嘯般衝天而起,雲層被瞬間染成墨色。
一道巍峨身影,自地底緩緩站起。
身披暗金色殘破鬼甲,頭戴猙獰鬼麵,手持一杆丈二長的白骨魂幡,周身環繞著成千上萬哀嚎的陰魂。
氣息之強,遠超先前那尊陰將十倍不止。
僅僅是威壓擴散,便讓村口的村民齊齊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三人臉色劇變,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好強的陰氣……”沈清沅失聲,“這是……帥階巔峰,半步王級!”
陰帥緩緩抬頭,鬼麵之下,一雙血色瞳孔鎖定我,聲音如萬鬼齊哭,響徹天地:
“巫主殘魂……多年不見,竟淪落至此,與凡人為伍。”
我抬眼,目光平靜:“你擋路了。”
“擋路?”陰帥狂笑起來,聲震山林,“今日,我便踏平你這小小村落,抽你魂魄,奪你殘片,救我主出世!”
它猛地一揮白骨魂幡。
萬千陰魂呼嘯而出,在空中扭曲盤旋,瞬間組成一座巨大的陰魂大陣。
黑風狂卷,鬼哭狼嚎。
大陣一落,將整座前灣村籠罩在內。
白光結界應聲而裂。
沈清沅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是鎖魂萬鬼陣!能困仙殺聖,我們被困住了!”
“找死!”
趙紅綃怒喝一聲,紅衣衝天而起,長劍斬出一道數丈長的青色劍光,直劈陰帥頭顱。
“青雲門,斬邪劍式!”
林雁衣緊隨其後,長刀橫空,官府鎮邪刀氣破開陰霧,直取陰帥手腕:“捕道斬邪!”
一紅一黑,兩道身影悍不畏死,衝入陣中。
陰帥冷哼一聲,魂幡再震。
無數陰魂撲上,如同潮水一般淹沒兩人。劍光、刀光在陣中忽明忽暗,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噗——!”
趙紅綃被陰魂抓傷後背,血染紅衣。
林雁衣肩頭被魂幡掃中,黑衣裂開,氣息驟降。
沈清沅強撐著重傷之軀,掐訣不斷,以自身靈力維持陣中微光,為兩人續命:“你們撐住!此陣有陣眼,毀了陣眼,大陣自破!”
可陰帥就在陣眼中央,被萬魂守護,根本近不了身。
三人苦苦支撐,已是強弩之末。
陰帥俯視著他們,語氣輕蔑:
“凡人螻蟻,也敢與幽冥抗衡。今日,便讓你們看著,這一村子人,如何被萬魂吞噬。”
它舉起魂幡,準備一擊終結三人。
村民們在地窖中瑟瑟發抖,絕望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緩步踏入陣中。
我終於動了。
沒有疾馳,沒有爆發,隻是一步步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麵便亮起一道古老的黑色紋路。
巫主之威,緩緩蘇醒。
陰帥舉著魂幡的手,猛地僵住。
它血色瞳孔劇烈收縮,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不……不可能……你隻是殘魂,怎麽可能……喚醒本源之力……”
我沒有理它。
目光掃過負傷的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再望向地窖方向躲藏的村民。
然後,緩緩抬起一手。
袖中,那片古殘片衝天而起,懸在半空。
嗡——!
古老、蒼茫、鎮壓諸天萬界的威壓,瞬間席捲整座黑風嶺。
鎖魂萬鬼陣中的陰魂,在這威壓之下,齊齊發出絕望的哀嚎,開始寸寸崩解。
我望著陰帥,聲音平靜,卻帶著天地秩序之威:
“當年,我能鎮你們。”
“今日,我依然能。”
話音落下,我輕輕一握。
空中古殘片爆發出萬丈黑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道看似纖細、卻重如萬界的黑色光束,從天而降,直直洞穿陰帥胸膛。
一瞬。
陰帥身上的暗金甲冑寸寸碎裂。
它手中的白骨魂幡轟然崩解。
萬千陰魂煙消雲散。
鎖魂萬鬼陣,瞬間瓦解。
陰帥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空洞,再抬頭看向我,鬼麵之下,盡是不甘與恐懼。
“巫主……我不甘心……我主……會回來的……”
聲音消散。
身軀化作飛灰,被夜風一卷,徹底消失。
天地重歸寂靜。
黑雲散去,月光重現。
裂縫緩緩閉合,陰氣盡數消退。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三人怔怔站在原地,望著我,如同望著一尊不可仰視的存在。
我收回古殘片,氣息微微一虛,卻依舊站得筆直。
這一戰,勝了。
但我很清楚。
這隻是開始。
陰帥已滅,真正的古老存在,被徹底激怒。
它蘇醒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轉身,看向村落地窖方向。
一道素色身影,正跌跌撞撞朝我奔來。
是蘇晚。
她不顧危險,衝出來找我。
我心頭一軟,所有威嚴與冷冽,瞬間化作溫柔。
不管我是巫主,還是凡人。
我都隻是她的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