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中,夜色已深。
新房裏那盞油燈還穩穩亮著,蘇晚聽見腳步聲,立刻開門迎出來。一眼看見林雁衣臂上傷口、趙紅綃嘴角血跡,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卻沒慌,隻快步把我們讓進屋裏。
“快坐下,我這兒有金瘡藥和幹淨布巾。”
她聲音穩得很,轉身就去翻找藥箱,動作麻利得不像尋常女子。
趙紅綃往凳子上一坐,大大咧咧扯開衣襟看了眼肩傷,咧嘴笑:“小傷,不礙事,那陰將力氣是大,就是笨得很。”
林雁衣默默把衣袖挽起,胳膊上一道深痕滲著血,卻一聲不吭。
蘇晚先走到林雁衣身邊,蹲下身輕輕給她擦拭傷口,動作輕柔又仔細:“忍著點,可能有點疼。”
林雁衣望著她溫柔的側臉,眼神微柔,輕輕“嗯”了一聲。
我站在一旁看著,心中安定。
人間最好的安穩,不過是有人負傷有人醫,有人征戰有人守。
沈清沅沒有坐下,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我袖間。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
等蘇晚給兩人包紮妥當,我才抬手,將那片古殘片取出來,放在桌上。
油燈一照,殘片上紋路如同活水流轉,隱隱透出一股蒼茫古老的威壓。
沈清沅立刻湊近,指尖不敢觸碰,隻以神念細細探查,眉頭越皺越深,又漸漸舒展。
“公子,”她抬頭,聲音輕而鄭重,“我大概看懂一部分了。”
眾人都看了過來。
“這上麵的巫祭古文,記載的是一段上古舊事。”沈清沅指著殘片上幾道最複雜的紋路,緩緩道,“巫主,並非一神、並非一仙,而是鎮世之人。”
“上古時期,諸天混亂,萬界凶煞橫行,有一尊存在橫空出世,以自身神魂為引,以天地萬靈為祭,鎮住了所有傾覆人間的大凶。”
她頓了頓,看向我:
“而那尊存在,神魂分裂、肉身崩解,化作無數殘片散落世間,隻為從根源上鎖住那些凶邪。其中一片,就落在這黑風嶺守魂窟下。”
林雁衣神色一震:“所以……公子你是……”
“我是他殘魂所化,是他留在這世間的一道執念。”我平靜開口,替她說完,“我醒來,就是為了重新鎮住那些東西。”
趙紅綃聽得咋舌:“合著我們跟著的,根本不是一般高人,是上古鎮世大神?”
沈清沅輕輕點頭:“可以這麽說。公子一身本源,就是巫主之力。這殘片一現,地底那古老存在必然瘋狂,它要的,就是吞掉殘片、恢複自由。”
屋內一時安靜。
誰都明白,這已經不是一村一嶺的小事。
是人間存亡。
蘇晚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她不懂那些驚天秘辛,隻懂一件事——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人。”她仰起臉,笑得溫柔而堅定,“你要去戰,我就在家等你。”
我心頭一暖,反手握緊她。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石青臉色凝重地衝進來,單膝跪地:“公子!不好了!後山……後山又動了!”
眾人臉色同時一變。
我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夜空之上,後山方向黑雲比先前更濃,陰氣凝聚如柱,直衝雲霄。地底傳來的震動,一次比一次劇烈。
沈清沅緊隨而出,拿出羅盤一看,臉色徹底沉下:
“不是小打小鬧。是陰帥。”
“陰帥?”林雁衣沉聲問,“比陰將更強?”
“陰將是守門之卒,陰帥是領兵之主。”沈清沅聲音發緊,“這一隻,已經有靈有智,懂陣法,會算計,實力遠超剛才那尊陰將數倍。”
趙紅綃長劍一振,紅衣在夜色中如一團烈火:“越強越好,正好讓我看看,我這青雲劍能不能斬帥!”
林雁衣按住刀柄,肅然道:“我即刻去調動全村壯丁,守住各個路口,疏散老人婦孺。”
沈清沅道:“我去加固村外風水陣,把地脈陽氣引過來,至少撐住第一波衝擊。”
三人瞬間各司其職,沒有半分遲疑。
我望著後山那道衝天陰氣,眼神平靜。
陰帥也好,陰王也罷。
敢踏足黑風嶺,敢動我守護之人,那就隻有一個下場。
“石青。”
“屬下在!”
“傳令全村,進入戰備。”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老弱入地窖避難,精壯隨林雁衣守村,青雲門弟子隨趙紅綃佈防後山,沈清沅主持地脈大陣。”
“是!”
石青領命,立刻飛奔而去。
蘇晚站在我身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去給大家準備熱水、幹糧、傷藥。”
她不去問能不能贏,隻默默做好她能做的一切。
我點頭:“小心。”
“你也是。”
她轉身快步離去,素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獨自一人站在空地上,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袖中,古殘片微微發燙。
地底深處,一道冰冷而傲慢的意識,緩緩睜開。
它在笑。
笑我不自量力。
笑凡人妄想逆天。
我嘴角微揚,勾起一抹冷冽。
“盡管來。”
“這人間,我守著。”
“你們,一個都別想過去。”
風驟然狂起,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黑風嶺的夜,第一次如此寒冷肅殺。
陰帥將出,大戰將臨。
而這一次,全村上下,同心同力,再無一人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