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前灣村一片喜氣。
宋硯派來的工程隊趕了整夜,村口一排嶄新的瓦房落成,白牆青瓦,整齊敞亮。水泥路直通山外,電線杆立得筆直,連路燈都裝了幾盞。
鄉民們扶老攜幼,圍著新房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攏嘴。
陳裏正攥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公子,咱們村……真的活過來了!”
我微微點頭,沒多說什麽。
人間安穩,本就是我守在這裏的意義。
蘇晚換了一身淺杏色布裙,腰身柔細,頭發用一根木簪挽得幹淨利落。她一早就忙前忙後,給工匠送水,給老人搬凳,像這裏真正的女主人。
看見我走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自然地幫我理了理衣襟:
“你看,大家都多開心。”
她仰頭笑的時候,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溫柔得讓人心頭發軟。
我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草屑,動作自然又親昵。
周圍不少鄉民看著,都善意地笑。
誰都看得出來,我們是一對。
蘇晚臉頰微紅,卻沒有躲開,反而悄悄往我身邊靠了靠。
不遠處,三道身影靜靜望著這邊。
林雁衣一身黑色捕快勁裝,腰束得利落,長腿筆直,站在新房簷下。她明明在維持秩序,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到我身上。
看見我和蘇晚的親近,她英氣的眉尖輕輕一蹙,又很快舒展開。
她的情,是守望。
你有良人,我便守好這一方天地,讓你安穩度日。
趙紅綃紅衣如火,斜靠在老槐樹上,長劍隨意挎著,火辣耀眼。她嘴裏叼著草根,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眼神一直黏在我這邊。
嘴上嘖嘖兩聲:“膩歪。”
可誰都聽得出來,沒有半分酸味,隻有真心的替我安穩。
她的情,是坦蕩。
你幸福,我便喝彩;你有難,我便拚命。
沈清沅一身月白長衫,站在人群外側,素衣溫婉,氣質沉靜。她手裏拿著新畫好的風水圖,卻沒怎麽看,目光溫柔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嫉妒,沒有黯然,隻有一種“我懂你”的釋然。
她的情,是知己。
你守人間,我守格局;你心有所歸,我便全心成全。
三個女子,三份深情,三種體麵。
不搶、不鬧、不拆、不怨。
隻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
這時,山道上走來一行人。
宋硯親自來了,一身長衫斯文幹淨,身後跟著賬房、工匠頭領,手裏還捧著一個木盒。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拱手一笑:
“恭喜公子,新村落成。
黑風嶺能有今日,全靠你一力定鼎。”
我淡淡看他:“你不是來道喜的。”
宋硯眼底微亮,歎道:
“果然瞞不過你。昨夜後山地脈微動,我雖在山下,卻也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壓低聲音:
“守魂窟下麵,是不是壓著什麽東西?”
沈清沅緩步走近,輕聲道:
“是一道古老存在,來曆不明,力量未知。”
宋硯臉色凝重:
“我經營多地靈脈,從未見過這般深沉的氣息。公子,你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財力、人手、門路,我宋某絕不推辭。”
他不是單純的商人。
他是在站隊。
站我這邊,站人間這邊。
正午,新村落成簡儀。
沒有大操大辦,隻是鄉民聚在一起,燒香、祭地、謝山靈。
老槐佝僂著身子,對著群山一揖:
“黑風嶺,從此人安、魂安、地安。”
石青握著弓,站在年輕人堆裏,眼神堅定:
“以後村裏的安危,算我一份。”
林雁衣當眾宣告:
“自此,黑風嶺地界,有法可守,有規可依,誰也不能再來欺壓鄉民。”
趙紅綃朗聲道:
“青雲門在此立誓,常駐護山,與村子共存亡。”
沈清沅輕聲道:
“我會常年在此鎮守地脈,穩陰陽,安人心。”
所有人,都在看向我。
我站在人群前,蘇晚緊緊依偎在我身側,輕聲說:
“你說幾句吧。”
我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今日新村落成。
往後,有我在,有她們在,有大家在。
妖邪不來,豺狼不犯,日子會越來越好。”
簡單幾句,卻讓所有人都安下心。
傍晚,熱鬧散去。
我和蘇晚第一次走進屬於我們的新房。
寬敞、明亮、幹淨,有窗有桌有炕,再不是那間狹小的舊屋。
蘇晚四處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她轉身,撲進我懷裏,雙臂環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軟軟的:
“我好開心。”
我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輕撫她的後背。
夕陽從窗子裏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這是我們的家。”我低聲說,“以後,都在這裏。”
她抬頭,眼眶微微泛紅,卻笑得很甜:
“嗯,一輩子。”
沒有親吻,沒有激烈。
隻有生死與共之後,理所當然的相擁與心安。
我們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落定。
夜深,萬籟俱寂。
蘇晚在我身邊睡得安穩,呼吸輕淺。
我卻毫無睡意。
午夜時分,地底忽然輕輕一震。
很輕,很微,普通人完全察覺不到。
但我瞬間睜開眼。
我起身,披衣出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來到後山守魂窟外,地麵微微裂開一道細縫。
一片巴掌大、布滿古老紋路的黑色殘片,從土中緩緩浮出。
氣息古老、冰冷、肅穆,帶著一絲與我同源的威壓。
我伸手,輕輕將它拈起。
殘片一碰到我的指尖,立刻微微發燙,上麵的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
一股遙遠而模糊的記憶碎片,在我心底一閃而逝。
神殿、祭壇、浩瀚天地、無數跪拜的身影、以及一個被遺忘的稱號——
【巫主】
我真正的身份、我沉睡的過往、我來到這凡塵一線的使命……
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第一絲痕跡。
而我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強大,深不可測。
神秘,無人能解。
我握緊古片,轉身望向村落的方向。
蘇晚在等我。
林雁衣在守夜。
趙紅綃在打坐。
沈清沅在調息。
老槐與石青在沉睡。
人間燈火,寥寥數盞,卻足夠溫暖。
我輕聲自語:
“不管下麵是什麽,不管我是誰。
這人間,我守定了。
你們,我也護定了。”
風輕輕吹過山林。
更大的秘密、更強的敵人、更深的宿命,正在靠近。
而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