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穩,前灣村便活了。
宋硯送來的工匠、木料、磚瓦一車車上山,村口平出一塊空地,開始蓋新房、修新路、埋水管電線。
錘子聲、吆喝聲、孩童嬉鬧聲混在一起,比以前的雞鳴犬吠還要熱鬧。
我和蘇晚依舊住在那間舊屋裏。
沒急著搬新屋,反倒覺得這小土房更踏實。
清晨,是被灶膛裏的柴火聲輕輕吵醒的。
蘇晚穿著一身淺素布裙,腰身柔細,挽著袖子,在灶前忙活。
粥香、草藥香、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是一整個清晨的安穩。
她回頭看見我醒了,眼睛彎成一道小月牙:
“醒啦?粥快好了,我加了你喜歡的棗子。
我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搭住她的腰。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已經做過千百遍。
她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躲,反而輕輕靠後一點,貼在我懷裏。
“別鬧……等下有人進來看到。”她聲音小小的,帶著羞。
“看到也無妨。”我低頭,在她發頂輕輕碰了一下,“你是我的。”
這一句,不是告白,是定論。
蘇晚耳尖瞬間紅透,手裏的勺子都差點掉了。
屋內這一點私密溫存,是我們之間,不用言說的安穩。
剛吃完粥,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林雁衣一身黑色短打勁裝,腰束得利落,長腿筆直,肩背挺拔得像一杆槍。
她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來,不多打擾,隻報一句平安。
“村裏工匠都安分,青雲門的人也在巡山,暫無異常。”
她站在門口,不進門,保持著分寸,目光卻不自覺在我臉上多停了一瞬。
那份英氣裏的柔,隻有她自己知道。
我點點頭:“辛苦你。”
隻這三個字,林雁衣嘴角便微微一揚,又迅速壓下去,抱刀一禮:
“分內之事。”
轉身時,她背影依舊挺直,可腳步輕了些許。
她的喜歡,是守在規矩裏,不遠不近,看著你安穩就好。
沒多久,院牆外紅光一閃。
趙紅綃紅衣張揚,斜坐在牆頭上,長腿垂落,劍斜挎在肩上,火辣又肆意。
她嘴裏叼一根草,吊兒郎當,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我。
“喂,整天窩在屋裏膩歪,不怕悶出病啊?”
她語氣衝,卻藏著關心,“沈清沅在後山發現一處舊地脈口,說下麵不對勁,叫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抬頭看她:“你特意來喊我?”
趙紅綃臉微微一熱,嘴硬道:
“誰特意喊你!沈清沅說必須你在場纔敢動,我隻是傳話的!”
話雖這麽說,她眼神裏那點“就想跟你一起走”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她的愛,是烈的、直的、護短的,
哪怕知道你心有所屬,也依舊要站在你身邊。
我進屋叫蘇晚換了件方便行動的素色勁衣。
她身段柔軟,穿上短打也不顯淩厲,反倒多了幾分清靈秀氣。
“我跟你一起去。”她拉住我的手,“不管去哪,我都跟著。”
我嗯了一聲,握緊她的手。
這一握,是承諾,也是定心。
到了村後山口,沈清沅已經在等。
她一身月白淺衫,纖柔溫婉,卻站得極穩,手裏拿著羅盤與一張手繪地形圖。
看見我和蘇晚並肩而來,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隨即又化為溫和淺笑。
“你來了。”
她不多看旁人,隻把圖遞到我麵前,聲音清淺條理分明:
“老槐說,這下麵是古時一處守魂窟,埋著當年戰亡的鄉民與兵卒。
最近地脈微動,窟裏氣息不穩,可能有殘魂聚整合煞。
我一個人不敢深探,想請你們一同進去,穩住陰氣,也安埋舊骨。”
林雁衣持刀上前一步:
“我開路。”
趙紅綃拔劍出鞘半寸:
“我斷後。”
沈清沅輕聲道:
“我居中控陣。”
蘇晚緊緊靠在我身邊,小聲卻堅定:
“我護著你,也護著大家。”
四個女子,四個位置,四種心意,
全都圍著我轉,卻又各守分寸,不搶不亂。
這時,老槐從林中走出,身後還跟著一個新麵孔。
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身青色短褂,背著藥簍,腰間掛著一把短弓,麵板是山裏人特有的健康麥色。
眼神幹淨,手腳利落,一看就是常年跑山的獵戶。
“這位是……”沈清沅輕聲問。
老槐咳了一聲:
“他叫石青,是這一帶最後一個老獵戶。
從小在黑風嶺長大,路比我熟。
聽說你們要進守魂窟,他主動來帶路。”
石青對著我們抱了抱拳,聲音爽朗:
“各位仙長、捕頭大人,我石青別的不會,跑山、認路、避毒、找水,樣樣在行。
裏麵危險,我帶你們走最安全的路。”
新人物、新支線、新探險,正式登場。
一行七人:
我、蘇晚、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老槐、石青,一同走進後山深林。
林木茂密,陰氣漸重。
林雁衣走在最前,刀不離手,每一步都踩得穩而警惕。
她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確認我在她視線範圍內,才放心往前。
趙紅綃在右側護行,紅衣在綠林裏格外紮眼。
她嘴上罵罵咧咧說“麻煩死了”,卻一直把我和蘇晚護在內側。
沈清沅走在中間,羅盤輕轉,不斷提醒:
“左三步陰氣重,靠右走……
前麵有舊墳,腳步輕一點,別驚到殘魂……”
蘇晚緊緊牽著我的手,一路走,一路撒淡淡的藥香,穩住四周躁動的陰氣。
她不厲害,不勇猛,卻用最溫柔的方式,護著全隊的心氣。
我走在蘇晚身側,一邊護著她,一邊留意全場。
偶爾,指尖會不經意碰到林雁衣的刀鞘、趙紅綃的劍穗、沈清沅的衣袖。
每一次輕微觸碰,她們都會微微一頓,眼神暗一瞬。
情愫,就在這些不起眼的細節裏,悄悄漫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處被藤蔓掩蓋的石窟入口。
陰氣森森,裏麵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像無數人在低聲哭。
石青臉色微變:
“就是這裏。小時候我阿爹不讓我靠近,說裏麵有‘哭山鬼’。”
林雁衣橫刀在前:
“我先探。”
趙紅綃攔她一步:
“要探一起探。”
沈清沅搖頭:
“別急。裏麵不是凶煞,是積怨太久的殘魂。
硬闖會激怒它們。”
她看向我:
“隻能由你進去。
你的巫氣最中正,不偏仙不偏妖,最能安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蘇晚握緊我的手,抬頭看著我,眼神裏有擔心,卻更有信任:
“我跟你一起進。
你在哪,我在哪。”
林雁衣沉聲道:
“我在洞口守著,誰敢出來傷你,我先斬了。”
趙紅綃咬牙:
“裏麵要是不對勁,我立刻衝進去,大不了一把火燒幹淨。”
沈清沅輕聲道:
“我在外麵布安魂陣,助你一臂之力。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困在裏麵。”
老槐歎了口氣:
“我這把老骨頭,也陪你們走一趟。
裏麵的魂,很多我都認識。”
石青握緊弓:
“我雖然不懂仙法,但我箭準,能幫上忙。”
我低頭,看了看蘇晚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伸手,把她攬到懷裏,輕輕抱了一瞬。
“好,我們一起進。”
一句話,奠定了我和她生死與共的基礎。
也讓外麵四個女子,徹底看清: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守,
他心有所屬,但我們依舊,願為他赴險。
我牽著蘇晚,邁步走進守魂窟。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老槐、石青,緊隨其後。
黑暗之中,陰氣撲麵,無數半透明的影子在晃動、哭泣、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