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黑風嶺,踏上歸途時,日頭已經偏西。
晚霞把山林染成一片暖紅,風也柔和了許多。
蘇晚走在我身邊,淺碧色的裙擺被晚風輕輕拂動,腰身纖細,步態溫婉。她一路都沒鬆開我的手,偶爾累了,便悄悄往我肩上靠一靠,不說話,隻安安靜靜陪著。
我自然能察覺到,身後兩道若有若無的目光。
一道來自林雁衣。
她走在前頭,卻頻頻回頭,眼神裏有敬佩,有依賴,也有少女那種藏不住的在意。她性子烈,不擅長遮掩,那份喜歡,直白又坦蕩。
另一道來自沈清沅。
她走在女子們中間,舉止端莊,眉眼溫柔,可每次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都會輕輕一頓,帶著幾分羞怯、幾分仰慕,還有幾分自知無望的安靜。
我不是不懂。
一路走來,經曆過生死,見過我出手、見過我鎮妖、見過我深藏不露的一麵,會動心,是人之常情。
我心底,其實是明白,也接納這份心意存在的。
隻是,接納≠接受。
我的心,早就給了蘇晚,滿滿當當,再也擠不進第二個人。
蘇晚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手,小聲說:
“青樹哥,你看,天邊的雲好好看。”
她仰起臉,睫毛纖長,肌膚在晚霞裏透著柔光,漂亮得讓人心頭發顫。
我所有的心思,瞬間便從旁人身上收了回來,全部落在她臉上。
“嗯,好看。”我應著,目光卻沒看雲,隻看著她,“但沒你好看。”
蘇晚耳尖一紅,低下頭,嘴角卻悄悄彎起來,手指輕輕摳了摳我的掌心。
她這副又羞又軟的模樣,我一輩子都看不夠。
這一幕,恰好被回頭的林雁衣看在眼裏。
她腳步頓了頓,英氣的眉輕輕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
她看得明白:
我不是冷漠,也不是不解風情,
我隻是所有的溫柔,都隻給蘇晚一個人。
沈清沅也悄悄看見了。
她輕輕低下頭,掩去眼底那一點輕澀。
眼前這個男人,強大、沉穩、心思澄澈,
他明明知道別人的心意,卻不利用、不曖昧、不閃躲,
隻是用行動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
他心有所屬,且一生一世,隻此一人。
這份專一,反而讓她們更加放不下。
快到縣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遠遠就看見城門口站了不少人,周掌櫃、許阿菱,還有不少受過我們恩惠的百姓,都提著燈籠在等。
一看見我們,人群立刻歡呼起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把姑娘們都救出來了!真是活神仙啊!”
許阿菱最先跑過來,眼睛紅紅的,一把拉住蘇晚:
“蘇小娘子,你可算回來了,我擔心死了!”
蘇晚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讓你擔心了,我們沒事。”
她站在人群中間,身姿纖柔,眉眼溫和,明明是最柔弱的樣子,卻偏偏是最讓人安心的存在。
周掌櫃走上前,對著我深深一揖:
“巫公子,大恩不言謝!你不僅救了這一城百姓,還救了這麽多姑娘,我們……”
我抬手扶住他:“掌櫃不必多禮,我本就是鎮邪護人,分內之事。”
說話間,林雁衣站到我身側,低聲道:
“巫青樹,這次進山,多謝你。
以後縣城裏,有任何事,我林雁衣,欠你一條命。”
她語氣鄭重,眼神坦蕩,
那裏麵,有敬佩,有感激,也有那一點,她自己不願承認的喜歡。
我看著她,淡淡點頭,聲音平靜,界限分明:
“同行互助,不必言欠。
你護眾人安危,我守我身邊人。”
一句“我守我身邊人”,說得再明白不過。
林雁衣心頭輕輕一震,隨即苦笑了一下,抱拳道:“我懂了。”
她懂了。
我懂她的心意,也尊重她的心意,
但我不會回應,更不會動搖。
一旁的沈清沅也走上前,對著我盈盈一福,舉止溫婉:
“公子救命之恩,清沅沒齒難忘。日後公子但有吩咐,清沅萬死不辭。”
她抬眼時,目光輕輕與我相觸,溫柔又克製。
我依舊是那副不疏遠、不親近的態度:
“姑娘安全歸家便好,其餘不必掛心。”
沒有多餘的眼神,沒有多餘的話。
幹淨,利落,專一。
蘇晚一直安靜地站在我身旁,自始至終,沒有半分不安、沒有半分猜忌。
她隻是輕輕挽住我的胳膊,仰頭對我笑了笑。
她信我。
一如我信她。
這世間再多桃花,再多心動,再多仰慕,
在我們彼此眼裏,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當晚,縣城裏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像過節一樣。
周掌櫃執意要擺宴感謝,我推辭不過,便帶著蘇晚一同過去。
席間,所有人都在敬我、誇我、感激我。
林雁衣坐在一旁,時不時給我添酒,眼神裏的在意藏不住。
沈清沅安安靜靜坐著,偶爾為我佈菜,舉止得體,心意卻明明白白。
我都看在眼裏,也都放在心裏。
我接納她們這份喜歡,尊重她們的心意,
但我的酒杯,隻和蘇晚對飲。
我的目光,隻落在蘇晚身上。
席間有人笑問:“巫公子這麽厲害,將來不知道要娶多少位佳人啊?”
我握著蘇晚的手,抬眼淡淡一掃,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這一生,
有蘇晚一人,足矣。”
一句話,落得全場安靜。
林雁衣握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頓。
沈清沅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們都懂了。
這不是客氣,不是場麵話。
是他一生的承諾。
蘇晚靠在我肩頭,眼眶微微發熱,卻笑得格外甜。
她輕聲說:
“青樹哥,
我也隻要你一個。
一輩子,都隻跟著你。”
我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
窗外燈火滿城,屋內人心各藏。
有人仰慕,有人心動,有人默默守望。
而我與蘇晚,
心隻向彼此,
眼隻容對方。
前路再遠,紅塵再亂,
我們這一生,
都隻會是彼此唯一的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