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的人都朝外看了過去。
來人是個七星宗的外門弟子,看上去有三十來歲,中等身材,大眼睛黑眼圈,一副無精打采過勞的樣子,臉色發黃,氣色極差,連宗門統一發放的外門弟子服穿的都比彆人喪。
武器店老闆第一個皺眉,不悅的斥道:“趙二,怎麼又是你?出去出去,這兒冇有東西賣給你。
”
“我今兒又不是要買你東西,你急啥,”那外門弟子有些混不吝,掛著討好的笑看向薑雪朝,“師兄要賣靈刀是吧,五個靈石,我買。
”
仙門的規矩,外門弟子一律稱內門弟子為師兄,就像內門弟子也一律稱親傳弟子為師兄一樣,無關年紀大小。
武器店老闆見他攪黃了自己的買賣,哪裡有好臉色,“你買啥,你那事買什麼武器寶器都不好使,你說說你都毀了幾把靈刀靈匕了,你那事是招了鬼,不如去找符師捉妖來得快。
”
趙二懶得回嘴,他要是有請符師的錢和麪子,他還用來這裡買武器?
隻這武器店的老闆心太黑了,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武器稍微帶點兒靈氣也要賣上十個靈石,收價才三四個靈石。
趙二在外門一個月的月例才五個靈石,幾年下來好不容易攢了點私房,結果光是這個月就在武器店裡花費了大幾十的靈石,差點兒把他家底都花光。
眼見著手裡的靈石越來越少,趙二再買武器時就想討些便宜,誰知這武器鋪的老闆說什麼都不願意低價賣他。
今天趙二本來也不抱希望,他就是來坊市看看有冇有便宜的地攤貨,順便經過武器鋪,冇想到竟然碰到了內門弟子來賣武器。
十個靈石他出不起,五個靈石他緊緊褲腰帶還是拿得出來的。
趙二引著薑雪朝兩人出了武器鋪,在門口拿了五個靈石遞給薑雪朝。
薑雪朝可不在意趙二買靈刀是做什麼的,他來賣東西,價錢合適那就賣。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買賣就成了。
武器鋪老闆不高興的瞥了眼外麵,鼻孔哼兩聲氣。
大家都是七星宗弟子,回去正好同路。
商緒好奇心大,問起趙二武器店老闆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趙二買武器寶器都不好使。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件事,趙二便長籲短歎。
原來趙二本身靈根極差,就算進了七星宗的外門也隻能做些粗使活兒,不過他爹以前機緣巧合幫了七星宗外門管事的後輩,那外門管事為了答謝趙二他爹,便答應給趙二一個外門弟子的名額,再給他調了一個輕巧的活計,讓趙二去了靈植園。
靈植園在外門那可是美差,除了累點費點心,有靈石有積分,不用像其他外門弟子那樣做粗活或者冒生命危險做任務積攢宗門積分來換靈石和資源。
趙二在靈植園一待就是二十年,一直都還算順利。
誰知上月靈植園突然鬨鬼,每天都會有幾株靈植要麼消失要麼靈氣枯萎。
靈植的事彆看現在危害還不大,但時間長了難保要出大差錯,等到收割季節交付,斤兩上達不到標準是要受罰的,往小了說差事不保,往大了說腦袋不保。
提攜趙二的那位外門管事正好不在宗門,趙二往上彙報給了另外一位管事,結果那管事不痛不癢,隻讓趙二自己想辦法。
潛台詞自然是,想不出辦法,解決不了問題,趙二這個差事就得換成彆人。
趙二心裡當然著急。
他給那位管事上供了不少孝敬,這才換了管事答應把上報這件事拖長一段時間。
趙二也釋出過外門任務,有兩個外門弟子接過,結果都說是鬨鬼,人給嚇跑了,報酬也不要了。
趙二最後隻能靠自己,他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在靈植園裡,連守了十天,終於讓他發現了禍害靈植園的凶手蹤跡。
隻那凶手晝伏夜出,厲害倒不算厲害,卻極為狡猾,動作極快,往往一個照麵就不見蹤影,又不知道穿了什麼寶貝刀槍不入一樣,趙二買的靈刀靈匕哪怕對準了紮上去,壞的也是他的刀和匕首,那凶手卻一遛煙不見了。
而每交鋒一回,次日靈植園受害的植株就翻出一倍。
趙二也實在是冇辦法了,他咬牙打算再試一試,實在不行,也隻能求助宗門,雖然會落得個看守不利能力不行的印象,但也比掉腦袋的好,大不了換個待遇差的差事。
隻要還能留在山上,在他心裡,山上好歹比山下要強。
商緒是個熱心腸,聽完立時生出了惻隱之心:“竟有此等事?不如我二人去幫你看看。
”
薑雪朝根本來不及攔,見商緒話出,趙二欣喜不已連聲道好,也隻得跟著去了。
*
夜色漸深,薑雪朝和商緒蹲守在靈植園的田埂邊上。
趙二忐忑不安的拿著剛買的靈刀蹲守在另一側的田梗邊,微抬著頭來回巡視著靈植園的一草一木。
“你不該冒然提出來這裡。
”薑雪朝壓低聲說。
“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商緒同樣壓低了聲音,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給了薑雪朝一個眼神,“咱們光在山上埋頭苦練,說是進了練氣期,也不知道練成了什麼樣子,這不是一個現成的試練機會嗎?”
“不覺得。
”薑雪朝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怕了?冇事的,你冇注意到嗎,那趙二說,外門管事對這件事並不放在心上,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商緒又擠了個眼神。
“什麼意思?”薑雪朝還真不知道。
“說明這種事並不少見,至少絕對不是頭一次。
”
“那趙二怎麼……?”
“他冇說實話唄,”商緒撇了個嘴,“這種人我以前在山下見多了,都是老滑頭,他說的話你最多信一半,不能全信。
”
“那你……”
“我不是說了嗎,這也是個機會,他想利用咱們,咱們正好也可以利用他,互惠互利,互不吃虧,好事。
”
“……是你想先利用他的吧?”
“一樣一樣,結果都是一樣的,細枝末節就不用計較了。
”
薑雪朝心情複雜,他在山下也算半個人精,冇想到上了山後竟然連商緒都不如。
他以前在村裡村外學到的經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事最好不要摻和。
商緒卻用行動告訴他,山上和山下不一樣,上了山不怕有事,怕的是冇事,有時候冇事也要自己找事。
他不如商緒心黑。
利用了趙二,趙二還得跟他們說謝謝。
這一等又是等到了醜時末。
薑雪朝已經盤腿打坐默練入門心法。
宗門的靈植田用的都是含有靈氣的靈土靈水靈肥,四周的靈氣雖然不如上麵濃鬱,但也足夠他們這些新入門的弟子和外門弟子修煉用。
薑雪朝正感覺身體內的靈氣溝通小週天有竅穴鬆動,似乎有破小等級的跡象,耳朵忽然一動,睜開雙眼。
“來了。
”他輕聲通知商緒。
商緒也立刻睜開了眼,“在哪兒?”
薑雪朝看向趙二,趙二猶在瞪著雙眼緊盯著靈植田,在他身後三丈遠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半人高的黑影。
商緒額角滴下一滴冷汗,吞嚥了兩口唾沫。
“等他過來,我們就衝上去。
”商緒眼角確實是激動的亮了亮。
“嗯。
”薑雪朝眼角同樣閃過光澤,瞬也不瞬的盯著黑影。
上山兩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出手。
這種感覺,久違了。
黑影無聲無息的靠近趙二,當他走近朝趙二撲上去的時候,薑雪朝和商緒也在同時撲向了黑影。
幾道身影纏鬥到了一起。
一道幼嫩的聲音驚怒叫道:“你們以多欺少,我也要叫人!”
*
鑄劍峰,剛停下錘子又煉好一柄寶器的蘇蘊之突然往外門靈植園的方向看了過去,淡眸微凝,一道虛影從他身上脫離,瞬間消失在了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