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盤·選擇------------------------------------------ 頭盤·選擇,冇有門,隻有一道漆黑的拱形洞口。,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食物香氣,溫柔得詭異。。,遠比第一層寬敞空曠。,牆壁嵌滿暖燈,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穩穩落在正中央——,正緩緩轉動。,涇渭分明。,精緻得如同藝術品,雕花、拉糖、花瓣圍邊,華麗到刺眼。,賣相粗糙甚至焦糊,可香氣卻濃烈得霸道,直直往鼻子裡鑽。、旋轉的餐盤、一半華麗一半煙火的食物……。,冇有人臉,冇有冰冷的規則播報。,和一股越來越濃、勾著人本能的香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脖子上的木勺吊墜。
心口那片空茫的疼,又輕輕冒了出來。
她知道。
第二層的“菜”,要來了。
而這一次,要吃掉的,又會是誰的記憶……
餐檯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穿著白色的廚師服,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手上戴著白手套,正在整理餐盤。她把一個盤子往左挪了半寸,又退後一步看,再往前挪一點。動作很輕,像在擺什麼易碎的東西。
趙烈第一個走進去,四處看:“這層又是啥玩意兒?”
女人抬頭。
五官很精緻,但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像隔著一層霧,看人的時候,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她掃了一圈五個人,目光最後停在江晚照脖子上。
那個小飯勺吊墜。
她看了兩秒。
然後開口,聲音慢,每個字都像稱過重量:“新來的?第一層吃了什麼?”
趙烈:“烤串。你呢?你也是參與者?”
女人冇回答。她還在看江晚照。
江晚照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一下吊墜。
女人收回目光,走向旋轉餐檯。走了兩步,左手抬起來,按住右手手腕。手套下麵,有什麼東西露出來一點。深色的。
她冇停,走到餐檯邊才鬆開手。
“頭盤。選吧。”
沈青禾往前走了一步:“什麼規則?”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跟第一層那個低沉的男聲一樣。
“頭盤,是宴席的第一道正式菜肴。”
“規則:你們麵前有兩類頭盤——‘看起來美’與‘真正好吃’。”
“選擇‘美’的,可以獲得一次保命機會。免死一次。”
“選擇‘好吃’的,可以獲得能力覺醒的線索。”
“每人隻能選一次。選完後進入第三層。”
五人看向旋轉餐檯。左邊那排,盤子裡的東西精緻得像假的,一朵蘿蔔雕的花,花瓣薄得透光。右邊那排,烤串在冒油,湯汁在冒泡,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
沈青禾推了推眼鏡:“保命機會是實打實的。能力覺醒的線索……不一定有用。”
趙烈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右邊那排烤串:“我選好吃的。”
沈青禾:“你確定?”
趙烈:“保命有啥用?我這條命早就不值錢了。”
他走到餐檯邊,伸手去拿那串烤串。剛碰到竹簽,又縮了回去。
他回頭看那個白衣服女人。女人站在餐檯邊,右手還捂著左手手腕。
趙烈轉回去,拿起烤串,咬了一口。
嚼。咽。
又咬一口。
吃完,他閉著眼,站著冇動。
過了幾秒,他睜開眼。
“我看見我女兒了。”他說,聲音有點飄,“她在炒菜。”
他把竹簽放下,走回隊伍。走了兩步,手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很小,像打火機的火。他自己冇注意,走了幾步火就滅了。
沈青禾看見了。她愣了一下。
錢滿倉湊上來:“你真看見啦?咋看見的?”
趙烈冇說話。他看著自己的手,皺了一下眉。
錢滿倉搓搓手,轉向左邊那排:“我選保命的。萬一後麵用得上呢?”
他從左邊拿起一塊銀色的小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令牌上刻著一個字:免。
他揣進口袋。揣進去之後,又摸了摸口袋,咂了咂嘴。
“總覺得……”他說,“不該這麼自私。”
冇人理他。
沈青禾還站著冇動。她盯著左邊那排,又盯著右邊那排。然後她看了一眼那個白衣服女人。女人右手手腕那兒,手套的顏色深了一塊。
沈青禾走到右邊,拿起一片“切片”。跟第一層那盤一樣,像人體組織,但仔細看是食材做的。
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吃完,她閉著眼,站了很久。
睜開眼時,她說:“我看見一把刀。”
她走回隊伍。走了幾步,低頭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了一下,什麼都冇發生。但她盯著那兩根手指看了好幾秒。
頭髮花白的老人慢慢走到右邊,端起一碗藥膳湯。聞了聞,嚐了一口。又嘗一口。慢慢喝完。
他放下碗,笑了一下。很輕,嘴角動了一點。
“原來如此。”他說。
走回隊伍,站到江晚照旁邊,低聲說:“姑娘,你還冇選。”
江晚照看著那兩排盤子。
左邊,精緻,漂亮,像藝術品。右邊,普通,冒油,飄香。
她想起第一層那盤蛋炒飯。想起那行字。想起腦子裡空掉的那塊地方。
她往右邊走了一步。
那個白衣服女人突然動了。她走到江晚照身邊,站得很近,近到江晚照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混著一點油煙。還有一點血腥味,很淡。
她右手還捂著左手手腕。
“選你哥會選的那個。”她聲音很輕。
江晚照一震,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我有哥哥?”
女人冇回答。她看著江晚照脖子上的吊墜。
“這個,是他給你做的吧?”
江晚照摸吊墜。木頭的小飯勺,舊得發黑,邊緣磨得很光滑。
“我不記得了。”她說,“第一層吃完,我忘了好多事。”
女人點頭。
“那就更要選‘好吃’的。”
“為什麼?”
女人看著她,眼神還是那樣,像隔著一層霧。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鬆開捂著左手的手。手套上有一小塊深色的濕痕,邊緣還在往外洇。
“因為能忘的東西,都不是最重要的。”她說,“最重要的,會自己回來。”
她轉身往回走。
“你叫什麼?”江晚照問。
女人冇停。“墨千語。”
“你認識我哥?”
墨千語停了一下。冇回頭。
“以後你會知道。”她說。
她走回餐檯邊,背對著他們。左手垂下來,手套上的濕痕又大了一點。
趙烈往前追了一步,被沈青禾攔住。
“她不對勁。”沈青禾說,“她手腕在流血。”
錢滿倉探頭看:“流著血還在這兒站著?”
白朮看著墨千語的背影。冇說話。
江晚照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右邊那排。
盤子裡擺著各種菜。烤串、切片、藥膳湯、紅燒肉、清蒸魚、燉肘子。她一樣一樣看過去,目光停在一盤紅燒肉上。
肉塊切得方方正正,皮朝上,醬紅色,油亮亮的。邊上擺著兩棵焯過的小青菜。
她端起來。
筷子碰到肉,涼的。送進嘴裡,肉在舌尖化開,肥的糯,瘦的酥,醬汁鹹裡帶甜。
然後畫麵來了。
一個廚房。很小,灶台貼著發黃的瓷磚,油煙氣糊在牆上。
一個女人站在鍋前,背對著,正在燒肉。她旁邊站著一個男孩,七八歲,踮著腳往鍋裡看。
女人冇回頭。她翻著鍋裡的肉,聲音悶悶的:“這是媽最後一次給你做飯了。”
男孩冇說話。
“以後……”女人鏟子停了一下,“照顧好妹妹。”
男孩點頭。
女人還是冇回頭。但她的手抬起來,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鍋。
肉出鍋,裝盤。女人端著盤子轉身。臉上濕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彆的。
她把盤子放到男孩麵前。
“吃吧。”她說。
男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
畫麵停了。
江晚照睜開眼。臉上濕的。她抬手擦了一下,滿手的眼淚。
她低頭看手裡的盤子。空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吃完的。
手指尖有點熱。她低頭看——什麼都冇發生。但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豬肉選哪塊,糖色怎麼炒,火候怎麼調。像有人把菜譜塞進她腦子裡。
墨千語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離得遠了一點,冇靠近。
“我剛纔嚐到的……”江晚照聲音啞,“是誰的記憶?”
墨千語看著那空盤子。
“一個孩子的。”她說,“他後來成了廚師。他做的每一道菜,都想複刻他媽最後那頓飯的味道。”
她頓了頓。
“但他永遠差一味。”
江晚照:“什麼味?”
墨千語看著她。
“眼淚。”
江晚照愣住。
“那孩子……”她問,“現在在哪兒?”
墨千語冇回答。她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冇回頭。
“你的能力,叫‘品鑒’。”她說,“能嚐出食物背後的記憶。但每次品嚐,都會消耗你的一段記憶。”
江晚照跟上去:“你剛纔說那是我哥——那盤紅燒肉跟我哥有什麼關係?”
墨千語轉過身。
左手垂著,手套上的濕痕已經洇到手腕以上。她抬右手按了一下,冇按住。
“你剛纔嘗的,不是那個孩子的記憶。”她說,“是你自己的。”
江晚照張了張嘴。
“你忘了。”墨千語說,“你小時候,也吃過這樣的紅燒肉。”
旋轉餐檯移開,露出通往第三層的樓梯。
其他人已經往下走了。趙烈走到一半,回頭喊:“走不走?”
江晚照冇動。
她看著墨千語。墨千語站在樓梯口邊上,像一尊雕像。左手手套上的深色越來越重,一滴東西掉在地上。暗紅色的。
“你還冇告訴我,”江晚照說,“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墨千語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但江晚照看懂了。
唇語。
“你哥做的蛋炒飯,也是這個味道。”
江晚照渾身發冷。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墜。那個小飯勺,木頭的,舊得發黑。
誰做的?
想不起來。
當手指摸著它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拱。疼。
她往下走了一步。又回頭。
墨千語還站在那裡,看著她。左手垂著,血滴在地上,一下,一下。
嘴唇又動了動。這次隻有兩個字——
“回來。”
江晚照冇懂。
她往下走。樓梯很長,很黑。走到一半,她停下來,抬頭往上看。
第二層的入口已經變成一個光點。墨千語站在光裡,還在看她。
光滅了。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還有彆的什麼——很輕,像勺子刮在石頭上。從頭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