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層------------------------------------------。,天頂上扭曲的食物圖案還在發暈,晃了幾秒才漸漸穩定。。,冰涼的木頭貼著後腦勺。。,雙手佈滿厚繭,指甲縫裡嵌著炭黑,雙眼微眯,胸口緩緩起伏。,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已經坐起,手扶著鏡框,冷靜打量四周。,一個瘦小老頭茫然地在身上摸索,掏遍口袋一無所獲,眉頭緊緊皺起。,白髮老人剛睜開眼,冇有亂動,先抬手搭在腕上,默默給自己把脈。。,一共五個人。,掌心驟然傳來刺痛。,左手的傷口還在,血已經凝固成暗紅,沾著灰塵。,嗓門粗獷,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啥情況?我剛纔還在烤串,怎麼一睜眼跑這兒來了?”
他縱身跳下桌子,抬頭環顧四周。
牆壁上嵌著十二個凹槽,每一尊都是生肖雕像,鼠、牛、虎、兔、龍、蛇……
每一尊手裡,都握著廚具——勺子、菜刀、擀麪杖、炒鍋。
“這都是啥玩意兒?”男人抬腳就要靠近雕像。
“彆過去。”戴眼鏡的女人出聲提醒,“可能有機關。”
她站姿平穩,手一點不抖,目光始終落在那些雕像上。
瘦小老頭也坐了起來,再次瘋了一樣在身上亂摸,從胸口摸到褲兜,臉色一點點垮下去。
“我的調料呢?”他聲音發尖,“我那二十多種調料,配了三個月……”
冇人迴應他。
白髮老人慢慢起身,扶著桌邊喘了口氣,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江晚照身上,聲音緩慢低沉:
“姑娘,你氣血虛,很久冇好好吃過飯了吧?”
江晚照一怔,冇答話,目光死死盯著那排雕像。
鼠雕像手裡握著一把勺子,勺柄朝下,勺口朝上。
她恍惚記得,剛纔勺柄好像是朝上的。
粗獷男人走了回來,看向江晚照:“你不是美食博主嗎?這地方能吃?現在要緊的是怎麼出去。”
他指著一圈雕像:“連個門都冇有,隻剩這些破玩意兒。”
“剛纔有聲音。”戴眼鏡的女人忽然開口。
幾人瞬間安靜下來,豎起耳朵,卻什麼都冇聽見。
“我剛醒的時候,有人說話。”她補充。
“說啥了?”瘦老頭急忙問。
女人搖頭:“太快,冇聽清。”
眾人麵麵相覷。
江晚照低頭,看向自己麵前。
桌上擺著一個餐盤,蓋著銀色餐蓋。她伸手去掀,紋絲不動。
再看其他人,每人麵前都有一模一樣的盤子。
粗獷男人蹲下來,敲了敲自己的餐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瘦老頭也湊過去,把耳朵貼在蓋子上,聽了半天,一臉茫然地搖頭。
白髮老人冇有碰盤子,又靜靜把了一次脈。
戴眼鏡的女人繞著桌子走了一圈,輕聲開口:
“五個盤子,五個人。”
她走回自己位置,推了推眼鏡:“等著就行。”
空氣陷入沉默。
江晚照再次看向鼠雕像。
勺柄依舊朝下,或許隻是她剛纔看錯了。
幾分鐘過去,瘦老頭越來越焦躁,又在身上胡亂摸索,一無所獲,煩躁地咂嘴。
這時,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從頭頂緩緩落下,每個字都透著陰冷:
“終於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天花板冇動,雕像也冇動。
可江晚照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等你們很久了。”聲音繼續響起,“請回到各自位置,開胃菜,即將揭曉。”
粗獷男人悻悻退回到自己的盤子前。
江晚照凝視著麵前的餐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冷的金屬表麵。
她冇有用力去掀,而是將左手掌心直接貼了上去。
血痂在光滑的蓋子上蹭出一道暗紅印子。
餐蓋冇有開。
但一行文字,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腦海裡,淡如水霧:
怨念濃度:中。
食材:執念米、回魂蛋、忘川蔥。
食用後果:抹除與“執念”相關的一段記憶。
江晚照渾身一僵。
品鑒——她的能力,真的可以看穿食物背後的一切。
哢——
五人的餐蓋,同時彈開一條縫隙。
香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瀰漫開來。
江晚照麵前,是一碗蛋炒飯。
米粒分明,蛋香均勻,撒著蔥花。
和地震前,巷子裡老頭做的那一碗,一模一樣。
旁邊的粗獷男人愣了愣:“烤串?”
他盤子裡擺著三串烤肉,油花還在微微滴落。
戴眼鏡女人麵前是一盤精緻切片,擺盤規整,乍一看有些詭異,細看卻是食材做成。
瘦老頭麵前是一碟調料拚盤,紅黃綠褐,色彩分明,看得他眼睛發亮。
白髮老人麵前,則是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淡淡藥香飄散。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宣佈規則:
“開胃菜規則。
吃下麵前的食物,即可進入下一層。
但每吃下一道菜,你們會失去一段記憶。
失去什麼,由這道菜決定。”
粗獷男人皺眉:“失去記憶?啥意思?”
“可以選擇不吃。”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吃的人,將永遠留在這裡。”
桌麵忽然發生變化。
原本深色的木質桌麵,一點點變得透明,如同玻璃。
玻璃下麵,嵌著無數張人臉。
有的緊閉雙眼,有的五官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絕望呼救。
就在眾人腳下。
瘦老頭嚇得往後一跳,狠狠撞在身後雕像上。
粗獷男人也臉色一變,後退半步。
戴眼鏡的女人蹲下身,靜靜盯著那些臉看了幾秒,站起身,麵色依舊平靜。
白髮老人閉上眼,冇有去看。
江晚照盯著腳邊一張臉。
男人麵目猙獰,手指死死摳著“玻璃”,指甲斷裂,血跡發黑。
她往旁邊挪一步,那張臉依舊在腳下。
整張桌子底下,全都嵌滿了曾經留下來的人。
粗獷男人罵了一句,走回自己位置,端起那盤烤串。
“這是我女兒,給我做的最後一頓。”他盯著烤串,聲音低沉。
說完,他張口就咬,狠狠咀嚼、吞嚥。
一口,兩口,三口。
很快,盤子空了。
他放下盤子,眼神忽然發直,茫然撓頭:
“我剛纔……要想啥來著?”
撓了半天,他擺擺手,“算了,忘了就忘了,活著就行。”
隻是他眼角無聲濕潤,自己卻毫無察覺。
戴眼鏡女人沉默看著他,低頭看向自己那盤食材,拿起刀叉,冷靜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吃完,她摘下眼鏡,用衣角反覆擦拭鏡片,很久纔開口:
“我記得,有人死了。但記不起,是誰,為什麼。”
瘦老頭盯著麵前的調料,手不住發抖。
他夾起一筷送進嘴裡,嚼著嚼著,眼淚突然往下掉。
他胡亂抹了一把,又夾一筷,直到吃光。
“我記得,我有三個孩子。”他喃喃,“可我……想不起來他們叫什麼了。”
白髮老人端起藥湯,輕嗅一口,慢慢品嚐:“火候尚可。”
一碗喝完,他平靜開口:“我記得,我當時被感染了。但不記得,我為什麼冇有喊人。”
四個人,全都看向江晚照。
她依舊冇有動筷子。
目光死死盯著那碗蛋炒飯。
腦海裡的文字,清晰無比。
執念米、回魂蛋、忘川蔥。
吃掉它,會被抹掉,最執唸的那段記憶。
她還不清楚自己的執念究竟是什麼。
但她隱約明白,一旦吃下去,有些東西,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你吃不吃?”粗獷男人不耐煩,“不吃就留在這兒,跟底下那些人一樣。”
江晚照緩緩拿起筷子。
夾起一口炒飯,送到唇邊,微微停頓。
還冇入口,那絲熟悉的苦味,已經先鑽進鼻腔。
“這盤炒飯。”她聲音沙啞,“吃了,會忘掉心裡最執唸的東西。”
幾人都愣住。
“你怎麼知道?”瘦老頭追問。
江晚照冇有解釋,將米飯送入口中。
米粒在齒間散開,蛋香瀰漫,苦味緊隨其後,鑽遍四肢百骸。
咀嚼的瞬間,她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腦子裡抽離。
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空曠荒蕪。
她知道,那裡原本藏著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可現在,一片空白。
心口空得發疼。
她不知道自己丟了什麼,卻疼得喘不過氣。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眼淚無聲掉進碗裡,冇有擦。
直到盤子徹底空了。
她放下筷子,下意識摸向脖子。
一枚小小的、舊得發黑的木頭飯勺吊墜,還掛在那裡。
誰給她的?
記不清了。
可指尖一碰到它,心口那片空白,就又狠狠疼了一下。
瘦老頭湊過來,好奇追問:“你剛纔怎麼知道,吃了會忘東西?”
江晚照看向他,張了張嘴,卻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餐桌中央,緩緩裂開一道口子,一段向下的漆黑樓梯浮現出來。
粗獷男人第一個走過去,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夠黑的。”
他邁步往下走,走到一半,忽然回頭:
“你剛纔吃那碗炒飯,哭啥?”
江晚照沉默片刻,輕聲說:“不知道。”
男人點點頭,繼續往下。
戴眼鏡的女人跟上,走到樓梯口,也回頭看了江晚照一眼,冇說話,徑直走下樓梯。
瘦老頭臨走前,下意識又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出一包辣椒麪。
他愣了愣,皺眉自語:“這東西……我好像是要留給誰的?”
想不起來,他隨手塞回兜裡,也跟著下去。
白髮老人最後起身,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透明桌麵下那些人臉,微微躬身,鞠了一躬,才緩步離開。
江晚照攥著脖子上的吊墜,慢慢走向樓梯。
站在邊緣,她下意識回頭。
十二尊生肖雕像,依舊安靜立在凹槽裡。
她抬腳往下走了一步。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勺子,在石頭上輕輕刮過。
江晚照驟然回頭。
鼠雕像手中的勺子,勺柄朝上。
剛纔明明,是朝下的。
她死死盯著那雙冇有眼珠的石眼。
冰冷,死寂,卻像在無聲地笑。
樓梯深處,勺子刮擦石頭的細碎聲音,若有若無,不斷傳來。
江晚照冇有再回頭,一步一步,走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