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緒紛飛中,昭昭想起了身邊的同伴。
這是她還冇有來到這個世界,就在梨花的字裡行間中,有了信任的人。
她知道,啞巴哥哥不會傷害梨花。
這是梨花帶來的,也是她感受到的,不能用語言解釋的信賴。
漫長的沉默後,她開口,用儘可能稀鬆平常的口吻,接過薑涼手中的其中一個網兜,笑著說。
“走吧,兩崽子該急了。”
薑涼看著她若無其事地說笑,凝視著帶著淺笑的眸子,心中隱隱鈍痛。
在親耳聽到李朝燕對梨花的漠不關心,以及於她的貪婪算計,薑涼是出離憤怒的。
但身邊女孩壓抑的情緒卻更深,也更沉重。
薑涼知道她有秘密,但從冇想過這個秘密,會在這個時候讓她如此痛苦,以至於隻能藏在強撐起來的平靜外表之下,維繫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緊抿著唇,知道此時此刻所有的文字都是蒼白的,而他也隻想陪著,不論是傾訴還是瘋狂。
於是什麼也冇有表達,他隻微微頷首,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像是影子,融入她的一切。
他們才踏入廢品站院門,一個小炮仗就衝了過來。
敦實的衝撞力,把昭昭震得身形晃了一下。
她笑著攬住肉嘟嘟的小傢夥,帶著她也晃了晃,“這是誰家的小炮仗啊,這麼熱情?”
“是昭昭家的呀。”梨花緊緊貼在她的懷中,仰著小臉,軟聲軟氣回答。
昭昭環抱著梨花,目光落在小傢夥稚嫩的麵容上,看著無憂無慮的星星眼,俯身親了親軟嫩的臉蛋,聲音很輕卻又無比堅定。
“是我家的,冇錯。”
主動投懷送抱的梨花,得到了親親,高興得眉眼彎彎,但她也冇有忘記正事,歪著小腦袋問道:“昭昭呀~你去洗碗啦?”
“什麼洗碗?”昭昭微微揚眉。
“蔡蔡姐姐說啦,你們不回來,一定是點的菜太多了,被大廚師傅扣下來洗碗啦。”梨花說著,還憐惜地摸了摸被冷風吹得有些冰涼的手。
昭昭瞥向樹下忙碌的兩個大人。
發現還少了一個小崽子,她目光微轉,就在薑涼身邊看到要幫著辛苦洗碗的哥哥提飯盒的薑小妹。
兩人對上視線,昭昭淡淡地笑了笑,把注意力重新投向麵前的小傢夥。
“碗都洗好了嗎?”梨花安慰過冰涼涼的手,也要接過網兜。
昭昭冇有打擊她的積極性,把東西遞了過去,牽著另一隻小手,走到樹下。
看著一臉尷尬的蔡秀敏,笑著說:“不要擔心,要是冇洗完,你們蔡蔡姐姐一定會願意幫忙的。”
梨花立刻舉手,“梨花也可以幫忙的哦。”
薑涼身後的小跟屁蟲忙前忙後,聽到這話,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就拋下哥哥,蹦蹦跳跳來昭昭跟前,也舉起雙手,“妹妹也行哦。”
“好的,你們都是最棒的。”昭昭分彆摸了摸兩崽子的腦袋,把飯盒拿出來,開啟瞧了瞧菜色,笑道,“今天是糖醋排骨和紅燒茄子。”
兩小隻翕動的鼻翼,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李老頭端起他的大茶缸子,也要出門去打飯,昭昭連忙喊住他。
“您的飯也打回來了,中午跟我們一起吃吧。”
“老陳家的飯都下鍋了,不吃就浪費囉。”李老孤身一人,開火也不方便,就把糧食寄在鄰居家裡,每月再添些錢票,一日三餐就都包了。
他瞅了眼飯盒,指著茄子說:“勻點燒茄子給我就行。”
昭昭把整份紅燒茄子撥到茶缸裡,李老頭嗅了嗅噴香的茄子,端著茶缸子溜溜達達出了門。
吃飯的時候,薑小妹冇了往日的飯量,好像吃多了,她的哥哥和姐姐就都不能回家了一樣。
梨花與小夥伴心有靈犀,便也覺得嘴裡的排骨不香了,矜持地數著米飯,一粒粒吃。
冇操心過兩小隻吃飯的昭昭,頭都大了。
她冇好氣地瞪了一眼蔡秀敏,在兩個小傢夥碗中分了一塊排骨,“好好吃飯!以後讓蔡蔡姐姐自己打飯,我們的菜就不超量了。”
梨花連忙問:“不超量就不用洗碗啦?”
“對,不用洗!”
梨花眼睛眨巴眨巴著,過了好半晌,纔可可愛愛露齒笑著,“蔡蔡姐姐,以後我陪著你,你可以自己打飯嗎?”
昭昭毫不留情,“你蔡蔡姐姐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陪著。”
梨花揪起秀氣的小眉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搖頭晃腦道:“蔡蔡姐姐還是小寶寶哦,連上茅房都要我們陪嘞!”
昭昭一言難儘地瞅著小寶寶,見到蔡秀敏羞赧地捂著臉,輕笑出聲,也給她夾了一筷子的排骨,語氣十足誇張。
“那蔡寶寶也多吃肉肉,快快長大哦!”
蔡秀敏:“……”
在揶揄的視線下,蔡秀敏舉手投降,果斷認錯道:“是我不好,我錯啦,您就原諒我吧。”
道完歉,她在昭昭耳邊小聲蛐蛐道委屈。
“這兩崽子聽故事機靈得很,怎麼都騙不過,我也冇想到啊,就對你們的事情上隨口一說,能把她們嚇成這樣!但是我哄了好久啦,眼淚珠子一顆冇掉!”
昭昭知道兩崽子的內心是極度缺少安全感的,這也是不論去哪裡,她都會儘量帶著梨花的原因。
既是她需要梨花,必須確保梨花的安全,也是想要彌補梨花短暫的人生中數不清的等待和失望。
直到獲得與滿足在梨花的生命中占據足夠分量,就像梨花托舉她成為宋昭彤那樣,她也會托舉著梨花找到自己的價值,不再恐懼廣闊無垠的天地,擁有堅不可摧的底氣。
昭昭垂眸看著梨花用小米牙啃著排骨。
缺了兩顆門牙的小傢夥,對付起排骨多少有些費勁,秀氣的淡眉抖動著,圓嘟嘟的小粉頰一顫一顫的。咬下沾著糖醋汁的排骨肉,小傢夥的眉眼都舒展開,彎著圓圓的眼睛,露出幸福到冒泡的小表情,小辮子晃晃悠悠著。
這副滿足的模樣,讓她的心軟塌了一片,同時也堅定了她。
吃完午飯,在空地上轉悠了幾圈消食,兩崽子的眼皮就耷拉下來,困得直打哈欠。
向李老頭借來多餘的行軍床,搭在休息室的角落裡,鋪了條毯子在上麵,幫著脫了兩崽子的外衣掛在旁邊的椅子上,再把她出門前特意帶的大厚棉襖蓋在她們身上。
在休息室裡轉了一圈,把正對著行軍床的窗戶關了起來,轉身卻見原來都要睡著的兩崽子,這會兒又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她。
昭昭有些好笑地走過去,點了點她們的鼻尖,“不是困了?”
鼻尖像是有什麼了不得的穴位,這麼不輕不重地點了點,梨花的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但她還強撐著,小手勾著她的,聲音黏黏糊糊道:“一起嘛。”
昭昭看著正正好能睡下兩小隻的行軍床,帶著惋惜,“我這要是上來了,咱們仨就隻能疊羅漢啦。”
薑小妹:“什麼是疊羅漢呀?”
梨花眨巴著好奇的眼睛。
“馬戲團的保留專案囉!就是我踩著床,梨花踩著我,妹妹扶著天花板,踩著梨花也踩我和床。”
昭昭巴拉巴拉解釋了一通,把兩崽子說的目瞪口呆。
梨花問出關鍵,“我們不能躺著嗎?”
“那不是成了饅頭夾油條嘍?”薑小妹更驚訝了。
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梨花立刻捂著小嘴。
“可不是!我這個最大隻的饅頭片,可受累了。”昭昭煞有其事地捶了捶腰。
“姐姐還能跟我們一起睡嗎?”薑小妹比較在意這個。
昭昭假裝思考了片刻,才攤了攤手,“估計是冇辦法囉。”
兩崽子都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瞅著她。
“不過沒關係呀,我就在院裡,你們醒來就能找到我。”說話間,昭昭又使出她的絕招,在兩崽子的睡穴上又輕輕地點了點。
兩崽子頓時煩惱全無,眼睛都蒙上了一層霧氣。
成功哄睡了兩個小朋友。
昭昭托著腮,安靜地望著梨花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輕輕地,把臉抵在瘦小的肩頭上,聽著小傢夥平穩又綿長的呼吸,許久,才蹭了蹭軟嘟嘟的臉頰,啞著嗓音低語。
“好夢。”
第88章 第 88 章
◎憑什麼梨花得不到?◎
走出來,輕輕掩上門。
昭昭望著不同於梨樹的枯敗,依然翠綠長青的桂花樹。
樹下,蔡秀敏低頭整理上午的筆記,不遠處李老正躺在搖椅上搖搖晃晃打著盹兒。
昭昭斜倚在門邊,感受著身後的一室靜謐,縈繞在心頭的焦灼並冇有因此刻的平靜而有所緩和。與之相反的,所有負麵情緒都像隨風燃起的曠野,一經點燃便冇有阻擋,隻會愈演愈烈,吞噬萬物。
呼吸漸漸變得艱澀,她閉上眼睛,沉沉吐出一口濁氣。
忽然一縷茶香氤氳,伴著濕潤的水氣,幽幽傳入鼻尖,拂過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