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取利益時，把矛頭指向無法反駁的軟柿子，是很多人下意識的選擇。
薑涼在專注工作的同時，還需要耗費額外的精力，來應對曾經不必在意，現在卻無論也繞不開的，關乎人情世故的各種瑣碎以及麻煩。
工作從來都不可能一帆風順，這些都在昭昭的預想中，但在看到薑涼有倦怠或煩惱的時候，還是會因為自己帶著薑涼起步，卻半路撒手而拘謹。
畢竟轉戰茶樹種植專案，除了給薑涼獨立成長的機會，更多的還有私心，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不可或缺的那個人，創造出屬於她的價值。
昭昭也歎了口氣，同情薑涼的同時，也憐愛起自己來。
果然！介紹工作和介紹物件一樣都是大忌諱啊！
她暗暗感歎了一聲，但還是冇有後悔。
至少薑涼變得更好了，哪怕還是像個陀螺一樣從早忙到晚，但精氣神不一樣。
昭昭的視線在薑涼有了血色的唇瓣上停了幾秒，注意到他的嘴唇不厚不薄剛剛好，唇形也飽滿，瞧著還怪養眼的，又多看了兩眼。
“有些人就是喜歡胡攪蠻纏，你要是嫌煩就喊我阿舅來處理。”昭昭說著，給他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要知道時間就是金錢，耽誤你就是影響大隊創收，大隊長可是不依的！”
這麼好用的大旗，該使還得使，冇什麼不好意思的。
再不濟她也能兼任投訴專員，找親人們告狀去，總歸少年現在是她在罩的，怎麼著也不能被人欺負了。
薑涼感受到她的在意，冇有再故作玄虛，把後續的事情都寫了下來：我們設定了考覈製度，還多了兩個記分員崗位。炮製小組的記分員工分隻有普通記分員的一半，但所有人都可以報名，按照報名順序錄用。每個月組員的藥材合格率冇有達到85%的開除，空出的崗位由記分員頂上，之後需要擴大規模也按記分員的報名錶來安排。
不患寡而患不均，炮製小組的麻煩也出在這裡。
在薑涼決定參與大隊部的藥材專案後，他就有了決定，也許以後還會到黑市、還會投機倒把，用所學的醫術以及製藥方法來謀私利，但卻不會再以藥材為主。
他記得昭昭說的，隻有大隊富起來纔是真的富有，人人能吃上飽飯的富有。
所以在藥材處理晾曬和炮製技術上，他冇有藏私。
大隊部關於藥材的所有收入都是集體所有，最終目的也是讓更多人獲益，改變貧瘠土地上貧瘠的他們。
既然炮製小組成了每個人都想要咬一口的香餑餑，那就讓更多人都能提前吃到它吧。
一切遵循“人人都有機會，留下全靠本事”的原則。
在相對公平的製度下，加大了請假讓崗的操作難度，也讓個人的私心冇有了肥沃的土壤。炮製小組有了穩定的秩序，就有了可以持續發展的動力。
“這個主意好啊。”昭昭讚了一聲。
不用想都知道這份報名錶會有多長，這哪兒還是報名錶啊，分明就是一摞摞的靠山！每個想鬨事的都得掂量一下犯眾怒的後果！
她又道：“既然要做就要通知所有人，不能在報名這上麵落下隱患。”
薑涼：前天在曬穀場開了大會。
昭昭：“……前天？”
回憶了一下，她纔想起前天跟著秦清進縣城了。在縣農技站翻了一天材料，連一頁茶樹種植資料都冇看到，不僅頭昏眼花，還很沮喪，哪有心情打聽大會內容？
反正該她知道的，總會知道。
嘿！這不，就知道了？雖遲不晚嘛！
昭昭笑道：“你提早說，我還可以到場給你助威啊。”
薑涼瞅了她一眼，落筆冇有遲疑：你的事情要緊。
最近他們都太忙了，難得有相處機會也都是在灶台上的那點時間，他捨不得拿來說這些。
“……”昭昭總覺得薑涼的態度怪怪的，但她冇有證據，隻得拋之腦後，接話道，“還好啦，你不是也知道了，我們在縣農技站折騰了一天，連個‘茶’字都冇找到，還不如留下來看戲呢。”
看戲？薑涼揚眉瞅著她。
“看戲不是重點，我這是苦中作樂。”昭昭很理直氣壯。
薑涼冇有意見了，還關心起她的事情來：冇找到資料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囉。”昭昭冇想到現在的經濟作物資料會這麼稀缺，在縣城跑了幾天，跟秦清連省報特約通訊員的身份都用上了，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薑涼思考了片刻，寫道：廢品站去過了嗎？
昭昭：“！”
居然忘了小說主角發掘第一桶金的寶藏地。
——廢品站！
昭昭激動到雙眼放光，都想站起來蹦躂兩下了。
她不是主角，不求黃金古董，隻要幾本種植資料，這不過分吧？！
薑涼見她恨不得現在走的架勢，連忙比劃“等等”，筆走龍蛇寫道：廢品站很嚴格，很多東西都登記在冊了，是不能隨意帶走的。
笑臉頓時僵住。
薑涼連忙又唰唰唰寫了兩行字，遞到她眼前：我跟一個老伯比較熟，我們可以選他上班的時候過去。
“他可以幫忙？”昭昭重新燃起希望。
薑涼：他會儘量幫忙，不過嚴管書籍不能離站是鐵律，我們隻能找個冇人的角落，把需要的內容抄下來。
“能看能抄就行！”昭昭鬆了口氣，期待起廢品站之旅。
薑涼看她冇有失落，也安了心，隻等著明天抽空到縣城，跟李老頭約個時間，再陪著她過去。
有了尋摸種植資料的去處，昭昭心情好極了。
靠在躺椅上晃了晃，盤腿坐直了身體，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你這麼熟，不會也是抄書的常客吧？”
薑涼笑笑，用膝蓋抵著搖椅，讓它保持平衡，才寫道：以前想看書就會到廢品站，李老頭很照顧我們這些窮學生，五分錢就能買到一大摞書，雖然是舊書，但都收拾得很好。
昭昭想象少年揣著好不容易攢下的零用錢，高高興興到廢品站大買特買，眼眸彎了彎。
“後來呢？”昭昭饒有興致地瞅著他。
薑涼：後來，我冇時間看書，也就很久冇去廢品站了。
為什麼冇時間看讀書，昭昭心中有數，也就冇有追問，隻安靜地托著腮，充當傾聽者。
薑涼略過了那段日子，寫道：張老頭說是要跟我合作，但開始也隻願意告訴我一些普通藥材的採製技巧。我想學的更多，所以又跑去廢品站了，可能抄來的醫書老頭子還算滿意？還有我湊了幾天才做出來的紅燒肉？他才慢慢又教了我其他本事。
昭昭看著看著，便有些入迷了，眼前甚至浮現出少年和老頭子鬥智鬥勇，相互拉扯的畫麵，被自己的想象逗得撲哧笑了出來。
薑涼知道她喜歡看這些，又陸陸續續寫了許多。
有他受挫的，也有張老嘴硬但頂不住花樣百出的菜色，最終鐵青著臉一邊吃，一邊罵罵咧咧交代製藥方子。
昭昭起初還能坐得住，漸漸笑得前仰後合，笑癱在躺椅上。
偏偏薑涼格外貼心，還調整了椅子的位置，更方便她可以舒舒服服躺著看故事。
薑涼又寫了一個有趣的事情，才落筆，看到才抱著肚子笑話他的人已經睡著了。
他定定看著舒展的眉眼，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睫毛，還有在睡夢中無意識撅起的嘴。
彎起唇角，把鉛筆夾在她還冇看過的那頁中，小心把小本子揣進包裡，輕手輕腳走到臥室。
妹妹還冇睡，看到他眼睛亮了亮，正要開口，薑涼用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閉眼睡覺。
薑小妹乖乖點頭，閉上了眼睛。
薑涼這才把床尾的被子拿了起來，又輕手輕腳走出去，把被子蓋在昭昭身上。
見她睡得沉，視線又在院子轉了轉，抿唇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彎下腰，把人抱了起來，穩穩朝著臥室走去。
又把眼睛睜開的薑小妹，再一次與哥哥四目相交，還冇來得及驚訝，就瞅見哥哥懷中被裹成毛毛蟲，隻露出半個腦袋的、姐姐？！
薑小妹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直到哥哥把姐姐放在床上，她還冇回過神來。
反倒是身邊的梨花，眼睛都冇睜開，就蛄蛹著身體，一點點挪啊挪，冇能挪進毛毛蟲姐姐的懷中，最後屁股一撅，躺在了枕頭上，抱著姐姐的腦袋又不動了。
薑小妹眨巴眨巴眼睛，瞅著嘴邊的腳丫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第81章 第 81 章
◎這是來臨市的第一年。◎
還冇散去的藥香縈繞在鼻尖，夢中的人動了動眼珠子。
一道刺目的光落下。
昭昭緊緊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看清身處的環境，眼神透著迷茫，直到熟悉的味道傳來。
她攥緊掌心，順著藥香的指引，一步一步，忐忑地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