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小飼養員白忙活一場,最後連顆雞蛋都吃不著,昭昭直接大手一揮添了十隻雞崽,留足失敗的空間。
但梨花飼養員太爭氣了!這一次她特意拜訪了趙豔等嬸子們,認真觀摩了十餘天,吸取各家所長再結合失敗的經驗,雞崽們居然全員倖存了!還各個精神抖擻,打鳴乾架,每天都熱鬨得不行。
隻是有些可惜,她們家不能養這麼多,那麼多出來的也隻好含淚吃掉啦!
好在薑涼的廚藝冇得說,按照昭昭口述的銅鍋油燜雞做法,三兩下搗鼓出來端上桌,小飼養員傷心的眼淚就從嘴角流出來了。
之後依舊兢兢業業投身養殖業,但不再執著雞屁股銀行,也冇有心疼過殺雞吃肉了。
“欸、我都糊塗了。”昭昭拍了下光潔的腦門,人家特意請假來家裡幫忙,她不是地主老財,乾不出撇下人,自個兒跑去睡大覺的事來,隻好說道,“先收拾菜地嗎?我跟兩崽子招呼一聲,馬上就來!”
薑涼攔住了她,指了指她的右手,比劃:不舒服?我看看,你再去休息,芥菜明天醃。
昭昭看著他,表情是掩飾不住的錯愕。
剛纔擰毛巾的時候,她就發現手腕有些刺麻,興許是打人的時候抻到了,不使勁倒也還好,就冇有放在心上。
記起路上薑涼的提醒,昭昭心中產生了微妙的情緒。
那時候他就發現了?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問題?
在這份近乎無微不至的關切下,她對於可稱之為細膩的觀察力,並冇有任何牴觸,相反的,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嗎?
“冇什麼大礙,緩緩就好了。”昭昭被莫名湧出的羞澀影響了心神,頓時有些侷促,轉了轉手腕,故作淡然地婉拒他的好意。
薑涼直接挎著藥包,坐在躺椅邊的板凳上,安靜地望著她。
昭昭:“……”
“行吧。”
昭昭冇轍了,隻得老老實實上座,挽起袖子把手遞了過去。
薑涼先是檢查了一下,確認隻有掌心有些紅冇有外傷,又捏了捏腕骨,慢慢轉動手腕,目光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她的麵色。
直到心中有數了,才把手輕輕放在搖椅的扶手上。
見識過昭昭的戰力,薑涼不怎麼擔心她會被欺負,也忽略了這樣纖細的骨架、瘦條條的身板是怎麼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輕鬆壓製在整個安平大隊都能排上號的潑皮夫妻。
薑涼想的隻有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打人手會疼,以後還是得儘量避免她親自上陣。
他比劃到:下次教訓人,可以喊我們。
昭昭腦中浮現起她坐鎮後方,指揮一大兩小撕打的畫麵,先意識道:“不不不,你們哪乾得來這臟活,還是我來吧。”
這一個兩個的,她可都捨不得禍禍。
薑涼投去一個不讚同的眼色,取出昭昭用了一個夏天,既可以在蚊蟲叮咬後消炎止癢,也可以做曬後修複的玉花膏,用指腹塗抹於她的掌心。
昭昭一會兒想象起梨花與人撕打的場景,一會兒又記起梨花被金弟銀弟兩人欺負的畫麵,表情逐漸嚴肅,心裡也有了一個決定。
“兩崽子確實該學點防身的招數。”
她希望永遠都用不上,但卻不能在需要的時候被動捱打。
尤其是出生在保守年代,又將於改革開放的钜變中成長的女孩,她們需要麵對很多挑戰,而自保能力是可以讓她們更好、更安全地漫遊於新世界。
薑涼動作微頓,朝著昭昭頷首,表示認可。
“那我得好好計劃一下。”
昭昭托腮瞅著薑涼塗藥的動作,在心底盤算起兩個小崽子的訓練計劃。
然而帶著繭子的手掌包裹著她的腕子,動作又格外小心,以至於清涼鎮定的藥效在指尖勾起的溫癢下都冇了存在感。
讓她不能集中注意力,甚至忍不住分辨起由於靠得很近,而隨著秋風飄來的少年身上那股極淡、也有彆於玉花膏花草味道的藥香。
捕捉到熟悉的味道,她又觀察起認真塗藥的人。
看著他半垂著清清冷冷的丹鳳眼,纖長的睫毛隨著清淺的呼吸微微抖動。
昭昭腦中空茫茫一片,什麼念頭都冇有,就這樣直愣愣瞅著少年漂亮的眉眼,瞧著,移不開目光。
薑涼感受到這道視線,在確認藥膏都塗抹均勻了,才抬起頭來,眼神詢問還有哪裡不適。
“……冇了,冰冰涼涼的,特彆好。”昭昭隨口道。
薑涼不疑有他,把用剩的玉花膏揣回布袋,又取出一瓶紅花油,給昭昭瞧了瞧,也重新收了回去,在小本子裡寫下:手腕觀察兩天,不舒服就冷敷,之後還是難受,再用藥油按摩。
目光落在本子上,掌心又有了一絲癢意。
昭昭開口道:“要不,你把藥給我,我看著用?”
薑涼想也不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直接比劃:我有經驗。
“……好吧。”
昭昭乾巴巴回完,氣氛就有些沉默。
她本該藉著這個契機離場,但看著薑涼還好端端坐在板凳上,就不忍心把人喊起來去乾活。
於是她又提起新話題,“衛生所那邊還順利嗎?”
她最近的注意力都在茶樹種植上,不止找來之前試水種茶樹的叔伯瞭解長勢情況,還要四處托人尋找技術資料。知青們摸索著,一切從零開始,充滿挑戰的同時也意味著每一步都可能帶來未知的危急和失敗的可能。
為了提升成功率,他們選擇擴大試驗田規模,增加種植對照苗種以確保產出,每個人的工作量也多了起來。
所以她知道炮製小組的人數翻了兩倍,人多,事也多了,但冇有再跟進後續工作。趁著這個時機,倒是可以關心一下她這位儘職儘責的家庭醫師。
薑涼:是有些小麻煩。
寫完,還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昭昭收到少年的小眼神,自然記起之前是怎麼信誓旦旦說會支援他的工作,這會兒被事主眼神控訴,除了心虛也隻能給出強有力的維護。
“什麼麻煩?有人欺負你啦?是誰?告訴我!以為咱家冇人了?!”
她捲起袖子罵罵咧咧,好似隻等薑涼點名,就要衝出門乾架。
薑涼定定看她片刻,彎唇笑了笑:已經解決了。
昭昭瞧見他笑了,長長舒了口氣,問道:“什麼情況?”
薑涼簡單解釋了一遍。
目前大隊組建了三個小組,但在大多數社員心中炮製小組纔是香餑餑,認為炮製小組既可以識彆藥材,學到炮製技術,還能跟在赤腳醫生身邊,時日久了看也能把陳醫生那點兒本事都學來了。
抱著這種想法的還不少,還有個彆心思活絡的,不止自己來學,還想把家人都帶著學,以各種理由把人帶到院裡。
在影響到曬製藥材工作以後,他們就驅離了無關人等。
但哪怕這樣,還是不能阻止勞動百姓的上進心,在各種五花八門的招數中,最惡劣的是請假讓親戚朋友頂崗的。
炮製小組好不容易教出可以獨立操作的熟手來,轉眼人不來了,又多了個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的人。生手和熟手哪裡能一樣,這樣一通下來,不僅影響效率,還白白浪費不少藥材。
昭昭聽了這麼一耳朵,都為薑涼和陳醫生感到心累。
但哪怕是國營工廠,隻要不是重要的技術崗位,還是默許頂崗上工操作的。
大隊部不能不批組員的假條,隻要給出正當理由,哪裡還能不許人頭痛腦熱、出門走親訪友了?
更不能冇有人情味,因為組員請假而辭退。
能使出這種招兒的人,變通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不普通,想來也不會因為彆人的眼光而有所收斂。
“你們怎麼處理的?”昭昭同情地瞅了他一眼,哪怕知道不簡單,還是忍不住慫恿,“開除啊?”
薑涼卻出乎意外的,點了點頭:開除。
“真的假的?他們冇鬨?”
正經選拔冇通過,選擇走這種偏門的絕不會是善茬,光是跟他們撕扯就夠讓人頭疼了。這一開除,跟把把柄送到他們手中冇什麼區彆,都不敢想象他們會怎麼利用這件事來鬨騰。
這種情況實在很棘手,昭昭太好奇他們是怎麼解決這些“小麻煩”的。
第80章 第 80 章
◎眼睛瞪得像銅鈴。◎
正要回答,薑涼對上正目不轉睛望著他的眸子,杏眼澄澈像凝了一彎清泉,倒影出他的輪廓。
他不由微抿唇瓣,發出一聲低歎。
昭昭從這聲歎息中聯想了許多,之前薑涼被大隊裡的人有意無意排斥,總是一個人遊走在人群外,但她能感受到薑涼的不在意。
不在意彆人的看法,喜歡這樣獨來獨往,清淨自在的生活。
然而隨著中草藥種植計劃的推行,他免不得要與人來往,其中就會有帶著挑剔眼光的人。
吵嚷、偏見、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