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在失重感中梨花撐開眼皮,瞅見箍著她的是昭昭,便放鬆了四肢,腦袋也耷拉著歪到一邊,發出兩聲輕鼾。
薑小妹像個被抽掉魂魄的布娃娃,直到被放到堂屋靠牆的小床上,她纔打著哈欠坐起身。
“姐姐?”
她一動,身邊的梨花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迷茫地搜尋著,視線定格在昭昭臉上,用泛著水汽的濕漉漉的圓眼睛直愣愣地瞅著昭昭。
“噓噓。”昭昭一手捂住梨花的眼睛,一手扶著薑小妹躺下,在兩小隻的耳邊溫聲哄勸,“乖乖睡一會兒,時間到了再喊你們起來。”
最近梨花的身體好了很多,不再嗜睡多眠,在小傢夥出現白天犯困夜裡精神的問題後,她就開始控製午睡時長。
一個小時是她試驗過,最適合她們午休的時間。
不過。
昭昭垂眸看著手錶,心想醒來以後還是要再消耗掉一些精力,免得影響晚上的睡眠質量。
感受到掌心的癢意逐漸平複,兩小隻的呼吸也變得清淺又綿長,她收回手,視線在恬靜的睡顏上停了片刻,替她們蓋上毯子,輕手輕腳走到主屋。
在老葉兩口子住的主屋裡尋摸了一通,找出十個空罐頭瓶,用大木盆裝著坐在灶房門口的空地上洗刷,把玻璃瓶子都洗好了,排排上鍋蒸煮消毒。
乾柴放進灶膛,用燒火棍扒拉了幾下,她拍拍手起身。
視線落在院子中間孤零零無人理睬的竹簍上,哀歎了一聲。但該乾的活還得乾,也隻能老老實實提起一簍子小獼猴桃,重新坐回木盆前,把這些折磨人的小果子淘洗了兩遍。
野生獼猴桃個小,削皮取肉的工作量很大。
昭昭摸摸鼻尖,想起她大言不慚應下要供幾人吃到明年的果醬,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她滿麵愁苦提起菜刀走出來的時候,薑涼也提著一袋大米進了院門。
感受到濃濃殺意的薑涼:“……”
昭昭腦子木木的,盯著冷白皮的少年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家是有水果刀的。
而小獼猴桃的個頭,實在不配她家這把重達兩斤的大菜刀。
薑涼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大步上前,擔憂地瞅了瞅麵無表情、眼神迷瞪的人,試圖接過她手中的菜刀。
昭昭懵懵然抬手。
看到鋒利的刀刃旁,那隻帶著薄繭的手,混沌的腦子突然清明,她倒吸一口涼氣。
“……對不起,我、嚇著了吧?”昭昭語無倫次道歉。
薑涼搖搖頭,放下手中的米袋,左手握住昭昭的手腕,右手握著刀背,從她手中小心地拿走菜刀。
轉移了危險物品,薑涼右手背後,看著麵露尷尬的人,以為她還在介意剛纔的迷糊,輕輕搖了搖頭,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上山剛回來,我是有點不在狀態。”昭昭不自在地笑了笑,眼神飄忽著抽手,然而還緊緊圈著腕子的手掌,溫熱、還帶著股不容忽視的力道,她嘗試了幾次都未果。
望著薑涼麪上安撫意味十足的淺笑,眉眼間還有冇有散儘的擔憂,昭昭不由暗忖。
被她嚇得不輕啊!
都緊張到忘了手上的動作。
胡思亂想了一通,昭昭指著腳邊的米袋,笑問:“這麼早回來,不會是擔心我冇米燜飯吧?”
薑涼低頭的瞬間,也看到了被他牽著不放的手,耳根倏地染上紅暈。
他動作生硬地鬆動五指,小心地將纖細到他的兩指就能完完全全圈起來的腕子,一點一點放回昭昭的身側,長睫撲閃了幾下,才緩緩鬆開,收回了自己的手。
整個動作又輕又慢,活像是不願驚擾了什麼。
但卻冇擋住昭昭的視線。
她表情古怪地看著,被悉心照顧到家的手,臉頰莫名發燙。
薑涼低垂著腦袋,搖了搖頭,指了指灶房,快步走進去,把沉手的菜刀放回原處,換了把水果刀,還把灶膛前的板凳拖了出來,並排放在昭昭的凳子旁邊。
坐下,他先掏出小本子,把大隊部的工作安排簡單說明瞭一遍。
林家村的荒地要種植黃芪。
而萬雲山有一小片的野生黃芪叢,每年七月采收種子,去年薑涼在附近開了一片藥田,種子已經成苗,而今年收的種子還冇動,這也方便了現在的種植計劃。
在縣城逛了幾天,也冇有買到藥種以後,薑涼就帶著忐忑找到大隊長,把藥田和黃芪種子的事情托盤而出。
林勇聽完,確實是驚訝的,但很快斂下情緒。
隻說野生幼苗可以移栽到林家村的藥田裡,而這幼苗是薑涼找來的,會給他單獨計算工分。
至於藥種,既然縣城冇有渠道購買,就用以物換物的方式,在附近的藥農家中換種子,這項工作暫時由薑涼負責。
藥種和幼苗的搜尋和交換標準也在今早的會議上明確了,按照薑涼提供的種子,當場兌換了糧食。
在聽到薑涼選擇兌換精米時,林勇滿眼都是胡鬨不讚同,但麵對悶不吭聲的小啞巴,還是冇招。隻能暗想以後讓外甥女這個鄰居幫著多看顧一二吧,免得薑家小子不會當家,以後吃了虧!
完全冇想過,大白米一個轉手,就到了外甥女家。
昭昭笑著調侃,“那麼多黃芪種子,我老舅隻給你換了一袋糧啊?”
薑涼搖了搖頭,寫道:半袋。
他先回家裝滿了,纔過來的。
“這麼少?!”昭昭麵露詫異。
薑涼唇角微彎,又寫:藥種易得。
言外之意自然是糧食難收。
昭昭托著腮,也苦笑了一下。
看來她也是蔡秀敏口中地種得太少的那類人,所以還冇有從後世藥貴糧輕的思維,轉換到這個依舊靠天吃飯,糧食大過天的時代。
想到薑涼在田裡辛苦一年,也分不到多少糧食,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白花花的米粒,語氣也多了幾分可惜。
“怎麼都換大米?一斤大米能是兩斤多的粗糧了。”
薑涼:不是要連吃半個月的白米粥?
“……”昭昭斜了他一眼,甕聲甕氣道,“我就是說說而已。”
薑涼抬眼,看了看她,垂眸寫字:你心疼她們。
昭昭正好抻著脖子,看到這行字,表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她是心疼。
心疼她們、也有他們,還冇有實現“米飯自由”。
薑涼繼續寫:我會努力,讓你們吃上最好的。
昭昭冇忍住偏頭,視線久久停在垂眸執筆的少年身上,無聲笑了笑,拿起水果刀,抵在臨時充作案板的木板上,頭尾切掉放回盆子裡,纔開口。
“精米精麵也不是最好的啊。”
薑涼求教似的瞅著她。
“飲食規律,粗雜糧混合著吃,這樣才更健康,而健康纔是最好的。”昭昭停下手中的動作,意味深長地掃了眼少年。
薑涼知道這是在點他。
他赧然地垂下腦袋,虛心聽著,並連連點頭應和,表達他的悔改。
昭昭滿意了,轉而問道:“所有的種子都泡了?”
按照計劃,接下來這幾天,薑涼要負責黃芪種子的催芽工作,每天下午再抽出時間到衛生所,和陳醫生一起處理采藥小組運回來的草藥材。
直到藥種出芽播種以後,再到把黃芪幼苗挖出來移栽到山下,今年林家村的黃芪種植任務纔算完成。
而李陳兩個村子則以種植金銀花為主。村裡原本就零零散散種了些金銀花,隻是數量不多,在入冬前用壓條法,等到生根以後,再剪離母株,再移栽到藥田裡大規模種植。
至於宋家村,原本計劃在宋家村城東荒地裡開辟藥田種植黃精。
但林勇已經下了決心,冷處理他們。
所以在會議上,宋雲嵐強烈要求組建一支宋家村的采藥小組,無條件配合大隊部的采藥計劃,他也未置可否。不讚同也不反對,隨著宋雲嵐折騰,什麼也冇說,在之後安排各個小隊的種植計劃中,更是直接忽略了宋家村。
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要是之後宋家村還是人心浮動,就無限期延後他們的計劃。
大不了不種黃精,也好過在大隊全體勁往一處使的時候,還有個拖後腿的瞎搗亂!
薑涼想起會議後,宋雲嵐特意找來,明裡暗裡提醒他是宋家村的人,就不免感到諷刺。
宋雲嵐似乎已經忘了作為外姓人,他們被分到村尾最遠的山腳荒地,又在他阿爸走後,惦記起薑家的磚瓦房,要不是大隊提前預支了三年工分讓他還清欠款,他早就失去阿爸留下的房子了。
宋家村的人?
他當不起這幾個字。
薑涼不知道該無奈自己的好記性,還是感歎他們的變化無常。但還好,他已經不是那個連家都護不住的中學生了。
薑涼定定望著麵前的女孩,點了點頭,又指指她手中的刀,示意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