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昭昭有些意外了。
梨花歪著小腦袋，邊回憶邊說：“阿爸說這裡危險呐，他要是不在，就不能自己過橋哦！”
昭昭鼻尖泛起酸意，喉嚨像是被砂石磨過一樣，又乾又澀還隱隱作痛。
“我——”梨花眸中熠熠生輝的星辰突然黯淡了，對阿爸的思念也被愧疚取代，她扁了扁小嘴，懊惱道，“我忘記啦，已經過橋哩！”
梨花在陳家村有個姨婆，開春家裡人手不夠，讓她過去幫忙。
當時她一個人揹著鋪蓋過橋，心裡裝了很多很多，隻想乖乖聽姨婆的，徹底忘了與阿爸的約定。
薑小妹瞧見梨花眼睛都紅了，連忙鬆開蔡秀敏的手，捏著衣角替梨花解釋，“姐姐不生氣呀，梨花要掙口糧呢，幾天就回來啦，她不是故意的。”
蔡秀敏不覺得昭昭在生氣，但這會兒麵色確實不太好，像是沉痛到極點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模樣。她不知道裡麵的內情，也緊張起來，大氣都不敢喘。
“梨花阿爸知道的，梨花是餓了，冇有辦法，所以那次不作數。”昭昭解下梨花背上的小簍子提在手中，單臂抱起小傢夥，在她微紅的眼皮上親了親。
梨花吸了吸鼻子，把腦袋抵在昭昭的頸窩，連蹭了幾下，才悶聲說道：“再也不去啦，保證！”
“好啊，要是再犯了，打你屁股。”昭昭輕輕顛了顛懷中的小孩。
蔡秀敏接過她手中裝著茶苗的小簍子，比了個大拇指，玩笑道：“你這臂力，能抱我不？”
梨花抬起腦袋，難以置信地覷著蔡秀敏，眼中帶著控訴。
昭昭側身對著蔡秀敏，張開了空著的手臂，也笑道：“來試試？”
“……我可能吃不消。”蔡秀敏慫了。
梨花老神在在地強調，“梨花胃口好，什麼都能消化！”
蔡秀敏憋著笑，“所以呢，這種天大的福氣活該是梨花的。”
“嗯呐，梨花的！”梨花點點頭，埋頭在昭昭的頸窩間偷笑。
昭昭被毛茸茸的小腦瓜蹭得發癢，伸手拍拍梨花的小屁股，正要抬步走，卻瞧見薑小妹仰著腦袋看著她們，高興的同時，似乎還有幾分羨慕。
薑家父子再如何疼愛小妹，也給不了一份屬於女性長輩的感情，就像她，又多少次羨慕過彆人的父愛呢？
掃了眼空出的手，昭昭朝著她伸手，“一起走？”
薑小妹冇猶豫，小跑了過來，牽住昭昭的手，彎眼笑著喊道：“姐姐。”
“嗯。”昭昭笑著捏了捏薑小妹的小手，也提醒，“小妹和梨花一樣，都要注意安全。”
薑小妹聲音脆生生道：“好的呢，我也不去哦！”
昭昭想到薑涼，又補充，“你哥哥也是。”
“我監督哥哥，讓他乖！”薑小妹格外鄭重地抿著小嘴點頭。
梨花張了張嘴本想應聲，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也是要被監督的那個！隻好蜷了蜷身體，老老實實縮在昭昭懷中。
落在後麵的蔡秀敏，看看自己，再瞅著身上掛一隻、手中牽一個的昭昭，整個人都酸得不要不要的。
她不甘寂寞地跑上前，攔住去路，問道：“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一大兩小不約而同眨巴著眼睛。
“什麼？”
“這麼大一個我啊！也不知道等等人家！”蔡秀敏幽怨地瞪著她們。
三人被瞪得心虛，眼神四處飄忽。
“哼！”蔡秀敏跺了跺腳。
“蔡蔡姐姐一起走。”薑小妹主動拉起蔡秀敏的手，對她靦腆地笑了笑。
梨花還冇親香夠昭昭，腦瓜子一動，在昭昭背後的竹簍中抓了把酸酸甜甜的小獼猴桃，“蔡蔡姐姐，請你吃果果呀。”
蔡秀敏也是手中有娃的人了，不計較了，高高興興收下梨花的投喂。
路過宋家村的自留地，她瞅著一片綠油油、嫩生生的菠菜，眼饞極了。
“種得可真好！”
想他們還用菜地施肥澆水的由頭，說動大隊長同意知青院建洗澡間，結果菜地稀稀拉拉長出來的菠菜都蔫噠噠的，菜葉發黃還不長個。
蔡秀敏覷著小簍子裡的茶苗，更加惆悵了。
昭昭不習慣蔡秀敏露出這種怏怏的神色，開口安慰，“你們那菜地是剛開出來的，地還不夠肥，多養養明年就能有好收成了。”
蔡秀敏有了精神，也道：“趙嬸子也這麼說！”
趙豔因著自家男人和外甥女的緣由，對知青院很照顧，一來二去，知道幾個小年輕願意融入這裡的生活，經常帶著交好的婆婆嬸子到知青院外納鞋嘮嗑，指點小年輕縫縫補補的手上功夫。
“昭昭和舅婆準冇錯哦！”梨花說的格外認真。
蔡秀敏揶揄道：“哦？你家昭昭嘴巴開光了？”
開光是什麼？
兩個小傢夥交換了一個眼神，但薑小妹也是一臉懵，冇聽過這個詞。
梨花歪著小腦袋思索了片刻，知道這是好話，於是堅定地替昭昭認領了。
“嗯呐，開光啦！”
“嘿，你這個小馬屁精。”蔡秀敏都要被小崽子睜眼說瞎話的認真樣笑死了。
“是真的啦。”
“好好好，真真的。”
梨花滿意了，才撅著小屁股，用手擋住嘴巴附耳問道：“昭昭呀，什麼是開光啊？”
昭昭：“……”
“我都聽到了啊！”蔡秀敏指了指自己豎起的耳朵，露出壞笑。
梨花扁了扁嘴巴，露出被欺負到的表情。
什麼都冇有聽到的薑小妹，扣了扣腦殼，一臉困惑。
昭昭晃了晃梨花，無奈道：“梨花小朋友，她騙你的啊。”
梨花瞪圓了眼睛，冇想到蔡蔡姐姐這麼狡詐。
“你不講武德！”蔡秀敏不乾了，控訴昭昭。
“什麼是武德？冇聽過。”昭昭眼神清澈地耍賴。
梨花也應和，“是呀是呀，我們都冇聽過哩~”
真的冇聽過的薑小妹，小辮子一抖一抖的，跟著點頭。
“好啊，你們三都合起夥來欺負我！”蔡秀敏挎上小簍子，雙手叉腰，擺出不依不饒的架勢來。
“其實——”昭昭淡定地掃了眼薑小妹，聳聳肩，拖長了尾音。
其實什麼？
蔡秀敏被吊住胃口，就等著後文。
昭昭眉梢微揚，一把薅起薑小妹拔腿就跑。
“！”
“你們！”
“葉昭昭！”
蔡秀敏孤零零一個人，卻愣是冇追上，急得在後麵叫，“彆蹦躂啦！獼猴桃都蹦出來了！”
“都給你！記得撿啊！”昭昭揚聲喊了一句，抱緊兩個小崽子，掄起腿狂奔。
梨花：“蔡蔡姐姐要撿哦。”
薑小妹：“再~見~”
“……”蔡秀敏都傻眼了！
她是冇想到真的會被拋下。
“說好了永不背叛的革命同誌呢？”
眼瞅著人越跑越遠，蔡秀敏的心拔涼拔涼的，再看著地上的小獼猴桃，認命般蹲下來，撿了幾顆，恨恨地擦了擦土，乾脆盤腿坐下剝皮吃了起來。
連吃了幾個，她忍不住嘀咕。
“小氣鬼，欺負一下都不行。”
昭昭超負重跑到拐彎處，才喘著氣，把兩個小崽子放下來。
三個人先是鬼鬼祟祟探頭，看到被她們甩掉的蔡蔡同誌不追了，還就地吃起了小獼猴桃。吃到酸的就眯一眯眼睛，等緩過來了，又挑挑揀揀再吃個熟透的，倒是愜意得很。
“還得是你們蔡蔡姐姐心態好！”昭昭忍不住笑出聲來。
梨花和薑小妹也被蔡秀敏酸到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笑完又憐愛起她來，在成功逃脫和回頭送溫暖之間搖擺不定。
昭昭抹了把汗，有氣無力道：“跑了這麼遠，我可冇力氣再回去啊。”
梨花和薑小妹選擇心疼昭昭，對著還在剝獼猴桃皮的蔡蔡姐姐揮揮小手道彆。
苗圃試驗田的草棚已經搭了一半，三人路過時簡單打過招呼，把薑小妹的小簍獼猴桃留下來，就手拉手回家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她被酸到懷疑人生。◎
三點多，她們纔到家。
各個又饑又渴，要不是蔡秀敏在山上跑多了有經驗，特意帶了用料紮實頂餓的雜糧窩窩頭，僅憑三人包裡的那幾塊桃酥小零嘴，估計得餓到薅野菜充饑。
開啟院門，昭昭長長舒了一口氣。
卸下竹簍啥也不管了，拉著兩個小傢夥洗手。把早上剩下的蔥油餅放進砂鍋裡，靠著小泥爐的文火烘熱了，一人衝了一海碗的麥乳精，齊齊坐在小板凳上，一口麥乳精一口蔥油餅，美滋滋享受三人的下午茶。
秋日午後的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吃飽喝足的三人，眼皮都耷拉下來了。
又一次昏昏欲睡間驚醒。
昭昭揉著眼睛，強撐起精神，夾起一左一右靠著她打盹兒的兩小隻，牙一咬，猛地發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