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擊掌以後,梨花又興沖沖下了地,跑到薑涼麪前。
“哥哥也要。”
薑涼唇角微彎,也與她輕輕拍了一下。
梨花兩手托臉,歪著小腦袋問:“哥哥要不要幫忙呀?”
薑涼笑著搖頭。
“真的不要?”梨花撅起小嘴,又問。
眼看著梨花纏人的功力越發高深,昭昭有心想看好戲,但想到廚房重地,小傢夥在裡麵跑來跑去也不太安全,隻好出聲。
“你把小妹喊來吧,晚上在咱們家吃。”
“哦!好的哦!”
有了新任務,梨花來了精神,高高興興跑到昭昭麵前,把紅色的頭繩遞給昭昭,讓她幫著綁頭髮。
“雞崽兩天冇吃蟲子啦!我和小妹能不能挖了蟲子再回來呀?”梨花歪著小腦袋問。
“不能跑遠了,就在門口空地裡挖。”昭昭編好了一邊的辮子,又讓小傢夥換了一個方向。
梨花自然是答應的,齜著漏風的小門牙,“好的哦,不跑遠的。”
說完,她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一等昭昭停下手,也冇來得及臭美,提起角落裡的小罐子,朝著兩人揮揮手。
“我走啦,好快就回來的!昭昭和哥哥乖乖在家裡,不要亂跑喲。”
“好哦,去吧。”
昭昭揮了揮手,看著梨花甩著兩條小辮子,蹦蹦跳跳出了門,朝著薑家跑去,不由笑了笑。
夕陽落在素白的小臉上,女孩淺笑盈盈,整個人像是籠罩在暖色的光暈中,美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薑涼靜靜望著昭昭,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乾渴的癢意倏然蔓延至全身。
骨縫深處像是被螞蟻爬過,刺刺癢癢過後,留下了難言的空虛。
他緊緊攥著手掌,竭儘全力剋製自己。
但渴求而不能得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他身體的每一處。痛苦又美妙,讓人沉淪,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彷彿染上了癮症,越是想要抵抗,就越是加倍的渴望得到。
他想要自暴自棄,任由原始的衝動來支配身體。
但後果呢?
他不敢想象放任沉溺的後果。
淺嘗輒止是不可能的。
就像趨光性蟲類一樣,久困於黑暗,得到那麼一點,理智就會全麵潰敗。
他便,再冇有辦法放手了。
睫毛顫動著,輕輕垂下,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不能。
還不能。
薑涼動了動唇瓣,絕望漸生,正想逃避之際,眼前突然多了隻手。
表情空了一瞬,他呆呆望著麵前,屈膝彎腰凝視自己的女孩。
揹著光。
他卻可以看清女孩臉上細小的絨毛。
“想什麼呢?”昭昭笑看著他。
太近了。
指尖用力摳著掌心,薑涼緊抿著乾燥的唇,小心翼翼隱藏起私慾,表情無辜又無害。看似專注認真聆聽,實則心不在焉,還莫名其妙數起了女孩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一、二、三?!
薑涼耳根發燙,很快染紅了麵頰、脖頸。
“你、這麼熱嗎?”
昭昭詫異地看著少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整張臉。
她默默遞上了蒲扇。
薑涼卻被這份貼心臊得渾身都燒了起來,凳子發出沉悶的移動聲,他匆匆後退,又急急站起,用蒲扇連扇了好幾下,才忍著羞赧眼神詢問。
“哦,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做飯?”昭昭懵怔地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薑涼耷拉著腦袋,用力點點頭。
“……”昭昭掃了一眼他,邊走便道,“我、冇欺負你吧?”
薑涼:“?”
“你的表情……”
像被人蹂躪過一樣,臉頰紅紅的、眼睛濕濕的、嘴唇還——
昭昭想著想著,嚥了咽口水,也有點熱了。
第58章 第 58 章
◎小哥不能吃啦◎
最後一道菜出鍋,天還冇黑。
把飯選單獨留出一份,昭昭看向身邊的少年,“遲點我們一起把飯送到牛棚吧。”
薑涼微蹙眉頭。
知識青年給下放分子送飯,要是被人看到了,說不好會鬨出什麼風波來。
他彎腰在灶膛裡拾出一支燒黑的乾柴,鄭重寫下:我送。
昭昭剛要開口,薑涼又搖了搖頭。
當時他是冇得選的,眼前有條活路,也顧不得其他,矇頭就去闖。這一年多來提心吊膽的,可妹妹不再捱餓受凍了,他不後悔。
但他們終究是不同的。
這樣想著,好似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寒得他脊骨發顫。
哪怕遠離黑市,他還有一份不能抵賴的責任,依舊危險、依舊麻煩。
天太熱了,他是昏了頭了,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念頭。
薑涼神色複雜地望著昭昭。
安平大隊是她的家,但人心難測,人性多變,善惡並非黑與白那樣界限分明,現世最好的立身處世之道是獨善其身,遠離可以遠離的潛在危險,也包括他。
這個念頭纔剛起,垂在身側的手顫抖著,身心都在抗拒。
他倏然攥緊掌心,藉著昏暗的光線,掩蓋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不願意。
薑涼明白,他不願意的,不願意被拋下的。
他看透自己的卑劣,卻也隻能告訴自己,他明白眼前的女孩最在意的是什麼,他要的不多,隻是靠近那麼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可以不用分開,也不會有傷害。
他指尖發顫,慢慢寫道:你還要照顧梨花。
落下最後一筆,薑涼緊抿著唇,神色定定地注視著女孩的眼睛。
看吧,他很有分寸,他不貪心的,隻要分給他那麼一點點就夠了。
許是天暗了下來,灶膛裡微弱的火光並不足以照明,昭昭看得不真切,無法讀懂少年麵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有些困惑,低頭看向灶台上的字跡,冇有再去深究少年眼神裡的情緒。
是啊,還有梨花。
不論如何,梨花都是最重要的。
“那我不去了。”昭昭認真地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你也小心點,記得看路。”
薑涼淺淺一笑,繼續清理油汙。
把熱水燒好,昭昭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梨花在張老那兒看診的時候,你都在旁邊幫忙,是對中醫有興趣嗎?”
薑涼眼裡閃過詫異,指尖沾了水,正要在乾淨的灶台上寫字,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動作一頓,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側身站在昭昭身邊,一手掌心向上攤開放於女孩眼前,另一手以食指為筆,一筆一劃寫下:多一技傍身。
昭昭注意力都在大掌上,待他寫完,也讀完,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興不興趣可不重要,好用管用、也許還能養家餬口,這纔是殷勤的理由。
務實是件好事,昭昭還是很欣賞的,便笑著說:“那以後多做點好吃的,哄好了張老,把他的本事都學過來。”
薑涼繼續‘提筆’,餘光瞥見湊過來的腦袋,嘴角噙起極淺的笑,寫道:你支援我學中醫?
“為什麼不支援?”昭昭有些意外他的問題,隨即想到這個時代對中醫的偏見與桎梏,思索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中醫有五千年的積累,底蘊也大著呢!要說侷限,要想避短,也是中西醫結合取長補短,可冇有一杆子把曆經幾千年的東西全扔掉的道理。”
中西醫結合,取長補短?
薑涼默唸了一遍,輕輕點點頭,又寫:他會喜歡紅燒排骨的。
昭昭揚了揚下巴,對著他露出一個彆有深意的笑容。
薑涼上道地點點頭,表示收到,一定把張老的本事通通學來。
煤油燈昏黃的光線帶著暖色,灑在了兩人身上,他們並肩而立,肩臂不知不覺輕輕依靠在一起,一人寫、一人讀,不時相視而笑,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流逝,直到傳來了小女孩們軟糯的童聲。
“昭昭~~哥哥~”梨花昂著小腦瓜喊。
“哥哥、昭昭姐姐~”薑小妹也跟著叫。
小喇叭穿透力十足,昭昭快走幾步,探著腦袋招了招手,“在呢。”
薑涼收回寫字的手,默默來到水盆前清洗碗碟。
昭昭還歪在門邊,衝著兩個收穫頗豐的小喇叭笑,“找到什麼好東西了,這麼高興?”
“我們抓到螞蚱啦!”梨花搖晃著她的小竹籠,小嗓音裡全是雀躍。
薑小妹:“好多好多呢!抓不完!”
昭昭接過小籠子,低頭一看,滿滿噹噹一籠子,不由驚訝出聲,“你們可真行啊!”
“嘿嘿!還行還行!”梨花嘴上謙虛,兩條鬆鬆垮垮的小辮子一抖一抖的,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要是有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薑小妹又羞又自豪,默默挺起了小胸脯。
兩個小傢夥不知掩飾,眼裡都是得意勁兒,逗得昭昭樂不可支,偏頭笑得肩膀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