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我可不會喊你薑涼哥哥。”
冇有這種想法的薑涼,聽著女孩輕軟的嗓音,突然就有了那麼一丁點的意動。
第55章 第 55 章
◎心,驀然亂了一拍。◎
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薑涼掃過女孩被曬得發紅的小臉,側身擋住了日光,慢步等著紀林深追上。
“你們也不等我。”紀林深喘著氣抱怨。
薑涼指指他肩上的揹簍。
“還是涼哥心疼我。”
紀林深有些感動了,但看著薑涼前麵一個娃、後麵一個簍子,就推辭道:“我還背得動。”
薑涼伸長了手臂,把掛在竹簍上的草帽取了下來。
紀林深:“?”
薑涼冇注意到紀林深的疑惑,低頭看著有些破舊的帽子。
思忖著、又把新買的毛巾鋪在了裡麵。
與昭昭對視一眼,見她冇有意會到意思,依舊睜著那雙過於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望著自己。
他的指尖微僵。
把帽子輕輕釦在了女孩頭上,遮住了讓人難以招架的視線。
眼前一暗。
昭昭眨巴著眼睛,仰頭透過寬大的帽簷看向薑涼,神情頗為詫異。
他會讀心?
怎麼知道自己很想要一頂帽子?
那冰鎮汽水呢?
田螺小哥!
薑涼長舒了一口氣,又見女孩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瓣,他呼吸一滯,慌忙垂下眼瞼。但方纔的畫麵像是刻入了腦中,怎麼也抹不掉,讓他渾身發燙,喘不上氣來。
少年的冷白皮都紅透了,連呼吸也重了幾分。
昭昭多看了兩眼,建議道:“要不、帽子給你吧?”
大朋友都曬成這樣了,她哪好意思搶帽子啊?
薑涼垂頭輕輕搖了搖。
怎麼悶悶的?
不會是中暑了吧?
昭昭看著在薑涼懷中,睡得過分安逸的梨花,還是出聲道:“我來抱吧。”
牛車已經走了,他們隻能走路回村子。
天氣是熱,但昭昭覺得自己還能忍忍,可要是薑涼中暑了,這長腿長腳的大小夥子,她可扛不回去的。
薑涼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
昭昭又道:“那你抱了梨花,就把竹簍給我?咱們分擔著來,也能省點勁趕路。”
薑涼瞟了一眼帽簷在女孩臉上投下的陰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片刻又搖了搖頭。
把竹水筒塞進昭昭手中,兀自朝前走了幾步,偏頭頓步,長睫低垂著、注視著被太陽烘烤得發燙的土地,等著身後的人跟上。
陽光落在少年的身上,輪廓分明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暖色,襯得本就眉目如畫的人,更加讓人心動。
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近。
昭昭可以清晰地看到了少年長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上小小的青痣,此刻染了些許血色的唇……
“冇事,就讓涼哥來,他不怕累的。”
紀林深對於這個幫了他們的女知青,頗有好感。見她表情不自在,以為是在介意好兄弟的冷淡,便出聲緩解氣氛。
咕咚。
昭昭灌了一大口水。
壓下了怪異的情緒,點點頭,抬步跟上薑涼。
怎麼會有人不怕累呢?
但薑涼的脾氣,她多少也有些瞭解了。
拒絕不了他的好意,那就儘量跟上他,不要拖後腿。
餘光瞄到女孩快步走來,薑涼轉正腦袋,不自知地彎了彎唇角,托著梨花的後腦勺,腳步平穩地走在前麵。
兩人都走了。
徒留下紀林深,他撓了撓脖子,也小跑著追上昭昭。
“我叫紀林深,是涼哥的初中同學。”
昭昭朝他笑了笑,“葉昭昭,老家就在林家村,上個月才以知青身份回鄉。薑涼懷裡的小朋友是我的外甥女,她叫梨花。”
薑涼腳步微頓,聽著身後的交談聲。
紀林深認為一個月的交情,還不至於讓一個知青犯險摻和糾察隊的麻煩事,便問:“你跟涼哥小時候就認識?”
“小時候?”
昭昭歪著腦袋回憶了很久,搖搖頭道:“應該不認識吧,我小時候隻有寒暑假會回來,都是跟我哥他們玩的。”
薑涼眼眸微動。
他記得被簇擁在人群裡,瘋跑嬉笑的小女孩。
但他冇有被允許參與,所以她不記得自己,很正常。
“涼哥這種招人的長相,你居然不認識?”紀林深很意外。
這是薑涼的小迷弟啊。
昭昭聳聳肩,“我那時候小嘛,就算你的涼哥再標緻,對小孩子來說,恐怕也比不上知了來的稀罕吧。”
“……也是。”紀林深不得不承認。
他小的時候,可根本不知道什麼美醜來著。
上山捉鳥、下河摸魚。
哪怕是在地裡滾幾個來回,也比一張漂亮的臉蛋來的有趣。
這麼想來,紀林深對昭昭更多了幾分好感。
葉知青是個好姑娘啊,不是膚淺看臉的人!
和他一樣!
紀林深不由感慨,“你要是我們的同學就好了。”
昭昭好笑道:“怎麼說?”
“這樣也可以讓金詩琳瞧一瞧什麼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啊,省得她嘴上說著喜歡涼哥,卻見天的給人添麻煩。”
即便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糾葛,但昭昭也知道,今天這事是與紀林深口中的女同學有點關係。
如果不是運氣好,薑涼怕是已經在革委會裡麵關著了。
昭昭認同地點點頭。
確實給人添麻煩了。
薑涼本該阻止老同學的。
但他冇忘記剛纔解釋的時候,昭昭痛快道歉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在意、還是不相信。
薑涼越是想不明白,越是想要說的更多。
但他做不到。
猶豫過後,便冇有了阻止紀林深的念頭。
他想,我不喜歡她。
紀林深道:“涼哥隻想要好好讀書,纔不喜歡她呢!”
薑涼的腳步輕了幾分,安靜地聽著倆人的對話。
“啊、哦。”
昭昭含糊地應了一聲。
其實她還挺好奇的,但卻有些顧慮,不是很敢接茬。
總覺得以薑涼的性格,應該不會希望他們這麼明目張膽地討論他的私事吧。
“你不知道啊!”
“金詩琳仗著是班主任的女兒,硬是搶了我的座位,吵著鬨著非要跟涼哥同桌。”
“她這麼一搞,就跟捅了馬蜂窩,把楊銳那個狗東西招來了,成天來找涼哥麻煩。”
“金詩琳自說自話,說喜歡我涼哥。”
“在楊銳帶著紅小兵來欺負人的時候,就恨不得立馬登報,跟涼哥斷絕同桌關係嘞。”
“有她這麼搞的嗎?”
“要不是她,涼哥至於被楊銳針對?”
“他倆硬是把人折騰了一通,結果倒好,訂婚了!”
“合著涼哥是在陪他們過家家唄!”
“倒黴催的玩意兒!”
“怪我今天冇看黃曆,居然被他們碰上了!”
“這兩個瘋子,來這麼一出,都夠涼哥喝一壺了!”
紀林深好不容易有了個可以傾訴的人,越發來勁了,也不管昭昭想不想聽,嘴巴叭叭的,把薑涼的倒黴事都說了個遍。
說道最後,還有些後怕,聲音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今天多虧葉知青出手幫忙,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昭昭同情地看了一眼少年高瘦的身影,眼眸微轉,輕聲問:“你們在黑市、做什麼買賣?”
“這、這——”紀林深把視線也落在薑涼身上,支支吾吾半天,乾笑道,“也冇什麼啦。”
在特殊時代,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昭昭也冇有再追問,笑著轉移了話題。
“那個楊銳不好對付,之後怕是還會來事的,你們可能得想想彆的辦法了。”不是每次都可以僥倖逃脫。
最後這句話,昭昭冇有說出口。
紀林深歎了口氣。
心裡也明白,至少是近期,他們是不能再到黑市去了。
薑涼也在心底估算著家底,盤算其他生計。
幾人一路無言,來到兩個大隊的分叉路。
暫時做不了買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紀林深有些不捨,眼巴巴地瞅著薑涼,呐呐道:“涼哥,我先走了啊。”
薑涼頷首。
空出一隻手,正要接過他遞來的竹簍,昭昭快了一步。
藥材賣了一半,簍子不算很重,薑涼就冇有再與她爭搶。
朝著紀林深勾唇淡笑,揚了揚下頜,示意他回家。
不愛笑的好兄弟難得給了一個笑臉。
紀林深滿足了。
心情愉快地朝著昭昭揮揮手,咧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葉知青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