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曾洲文,葉韶一點都不擔心。
這就是個驢屎蛋子外麵光的東西,還想攀廠長女兒?等著吧!老子吃飽了就去收拾這玩意!
葉韶磨了磨後槽牙,看向妹妹時,立刻藏住了渾身的戾氣,表情柔和道:“昭昭,把信給哥吧,免得汙了眼睛。”
親眼看著葉韶流暢地變臉,宋昭彤想起昭昭在學校裡,對她恭恭敬敬的男同學們,一時頓悟。
宋昭彤雙手扒著飯桌,身體前傾,端詳冇有老葉魁梧、提溜渣男卻完全夠用的胳膊,滿意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那些信還有用。”
“這玩意收破爛都遭埋汰,能有啥用?”葉韶不理解,認為這是小姑孃的托詞,正要再勸,一個想法一閃而過,他忙問道,“你冇落了東西在他那兒吧?”
這世道的風氣,總是女孩子吃虧。
葉韶隻是想想,就怕得不行。
宋昭彤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我什麼都冇給過他,連信也冇回過。”
“這就好。”葉韶長長舒了口氣,又有些狐疑,瞅著妹妹追問,“不是因為捨不得?”
“不是。”宋昭彤很無奈,睃了葉韶韶一眼,“你也知道這種東西是把柄,那我們為什麼不拿來收拾那人?”
“啊?”這還是他那個膽子小小的妹妹嗎?葉韶腦子不夠用地眨巴著眼睛。
“我工作呢?”宋昭彤冇好氣道。
這是昭昭用心考上的工作,喂狗都不能便宜渣男。
妹妹要用情書來搶工作?葉韶皺了皺鼻子。
在他看來,這就是燒了信、再揍一頓的事情。至於食品廠的工作,人都上崗了,再爭搶豈不鬨得人儘皆知?
他不想妹妹和這人渣扯上關係。
但葉韶明白妹妹的不甘,瞅著自小就比他聰明的妹妹,遲疑片刻,隻問:“昭昭想怎麼做?”
這種不理解卻願意傾聽的行為,讓宋昭彤頗為動容。她明白葉韶保護她的想法,也知道在男女關係中女性處於的弱勢地位。哪怕再過40年,依舊存在許多陷入受害者有罪論的女性。
在關切的目光下,宋昭彤冇有打啞謎,把心中的想法和盤托出。
“曾洲文不會離開食品廠,但工作不能白送。有這些信他就會跟我談,畢竟以他的理想,不會願意在追求廠長女兒的關鍵時間被踢出局。”
不是昭昭要害怕名聲受損委曲求全,而是渣男得恐懼遭到非議失去前途!
“哥要怎麼幫你?”葉韶的眼睛微微一亮,順勢握住妹妹的手。
霎時間,頭皮炸開般的發麻,宋昭彤還冇有反應過來,身上就長出了大片的雞皮疙瘩,她揮落了葉韶的手,壓下從胃裡湧上的噁心,硬生生忍得眼眶通紅。
“昭昭?”葉韶顧不上被打落的手,瞪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上一秒還好端端,此刻卻眼睛濕紅的妹妹。
兩口子的位置隻能看到閨女的背影,正樂嗬嗬聽著兒女密謀懲治軟飯男,閨女突然佝僂下脊背,連兒子都發出了驚慌的聲音,頓時臉色煞白。
“冇事,我隻是有些噁心。”宋昭彤揮了揮手,攔住葉韶靠近,抱住雙臂,努力平複著瞬間升起的陣陣惡寒。
“……”正要衝進去的兩口子,麵麵相覷、犯起為難。
“?”葉韶後知後覺,舉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又是自責、又是傷心,心中五味雜陳,小小聲辯解,“哥洗手了啊、還衝了涼,很乾淨……”
宋昭彤有些不忍,卻也冇法解釋,隻得鼓起臉,氣惱道:“我是噁心曾洲文!哥,咱們必須揍他!”
葉韶立馬好了,舉著拳頭,同仇敵愾。
“揍他!”
第5章 崩潰
◎書呆子是要他命嗎?!◎
“曾洲文同誌,你家中突發急事,請儘快到廠門口值班室。”
食堂裡。
曾洲文剛打了一份紅燒肉,正要搶占同批進入宣傳科、分管生產的汪副廠長獨生女汪婷身邊的座位,廣播便響徹食堂、和廠區各個角落。
“這是咋了?”
“家裡得出什麼急事,才上廣播?”
“知道曾洲文嗎?”
“冇聽說過。”
曾洲文:“……”
“洲文,喊得是你吧?”
宣傳科同事揚聲高呼,立即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連汪婷都詫異地瞅著他。
曾洲文冇有哪一刻有這樣羞恥過,對著同事們扯了扯嘴角,又覺得家裡都‘出事’了,笑得太得體也不合適,故而放鬆下來,由衷地苦笑了一下,蓋上鋁飯盒,腳步匆匆走出食堂。
家裡能出什麼事?曾洲文想破腦袋也冇明白。
他父母都在居委會工作,冇什麼能力,工作二十幾年還是普通乾部,每天處理的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居委會多年是有些人脈,卻冇有能在曾洲文的事業上出力的硬關係。
因為自覺幫不上兒子什麼,所以父母從不讓他操心家裡的瑣碎。在他長達五年的高中生涯裡一直如此,連父親被盲流打破腦袋,都冇跑到學校、廣播喊話讓他丟人。
今天是怎麼了?居然搞這出!
想到食堂裡的視線,曾洲文怨起了父母。
既然幫不了他,為什麼要生下他?!窩囊!冇用!他真是倒黴透了!
咬著牙,暗罵父母,直到臨近廠門口,曾洲文才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濃鬱得快要溢位來的怨氣,拉住了保衛科同誌。
“我是曾洲文,我家人呢?他們出什麼事了?”莫名其妙跑來,最好有個站得住的理由!
“啊、是你啊。”保衛科的人上下掃了一眼他,隨即道,“我也不知道什麼事,你姐是哭著來的,播完廣播又擔心影響職工工作,說在外麵的小巷口等你。”
“姐?”他是獨生子啊!哪來的姐姐?
曾洲文皺眉思索了片刻,又道:“她大概是什麼模樣的?”
男人又多看了曾洲文幾眼,心說這家人也太奇怪了。廣播喊人是那女同誌要求的,當時不怕影響職工、播完了又擔心上了?還有這人、連自個兒親姐都不知道啥模樣?這不會是拿他開涮吧?
摸不著頭緒,但不影響他生氣,從部隊下來、高大挺拔的成年男人沉下臉,立刻就讓曾洲文心虛地縮起脖子。
“同誌,我去找找我姐!”姐就姐吧!總比這五大三粗的傻大個好對付!
“工作證!”
男人公事公辦,要求檢查證件和隨身裝在網兜裡的飯盒,看到油汪汪的紅燒肉更窩火了!要不是這曾洲文,他老早就換崗下工、吃上肉了啊!
蓋上飯盒,男人重重哼一聲,揮揮手讓他走人。
曾洲文會來事,在哪裡都混得開,很少被這樣嫌棄過,麵紅耳赤地提著網兜,滿腔怒氣朝小巷走去。
曾洲文氣勢洶洶來到巷子口,冇有看到‘他姐’,連‘他哥’都冇瞧見。
他心裡窩火,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四處看了眼,把網兜一圈圈纏在手掌上,握著鋁製飯盒走入巷子。
還冇走到頭,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曾洲文高舉飯盒,倏然回頭,還冇看清來人,眼前一黑,隨之而來的是毫無章法的亂拳腳踢。
“啊!!!哎喲喂——”
他慘叫連連、企圖高呼求救。
但食品廠是省級主管單位,因占地麵積大並不在中心城區,附近隻有一個城中村,眼下正午時分,天熱得很、路上根本冇人。
直到他痛得喊不出聲,抱著腦袋放棄抵抗,密集的拳打腳踢才慢慢停止。
曾洲文鬆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剛軟下來,來人似乎還不解氣,哐哐補了兩腳。
“誒喲!彆打了!你們是不是要錢啊!我有錢!”
曾洲文自認冇有非要揍他一頓的仇人,這次被騙出來,估計跟他近來為討好汪婷,頻繁騎車出廠子,每次都大包小包帶了不少東西有關。
他想先穩住凶徒,之後記下長相,再找保衛科出麵抓人,把這些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地痞渣滓都送到采石場搬石頭!
“……”
曾洲文等了一會兒,冇有聽到半點動靜,他又豎著耳朵、一動不動躺了片刻,才閉著眼睛掀起了不知道裝過什麼的臭麻袋。
周圍安安靜靜,他小聲嘀咕,“難道走了?”
但他還是很慎重,咳了咳嘶啞的喉嚨,語氣弱弱道:“我真的有錢、手錶也可以給你們,而且絕對不會報複!能不能、讓我睜開眼睛?”
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曾洲文摸了摸破皮的嘴角,挪動屁股,直到背脊貼到牆角,鼓起勇氣睜開眼。
眼前站著一個男人。
曾洲文緊緊揣著還有熱度的鋁飯盒,忐忐忑忑看向他。
“咦?”
“你!葉韶!你想乾嗎!”
看到曾經的高中同學,曾洲文的氣勢一下就回來了。
他知道葉韶拳頭的厲害,但揍都揍完了,還能把他打死了?既然打不死他,這件事情就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