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牛冇受虧待，張老頭這話頭也說得膩膩的，誰都不愛聽、也不愛提了。
隻偶爾纔會想起牛棚裡有這麼一位腦瓜子不好使的老頭子，蛐蛐幾句再樂嗬一下他們吃得比這個牛院長還好哩，再多的便冇了，連孩子都喜歡打水漂，勝過了朝牛棚扔石子的遊戲了。
被人遺忘的日子定是艱難的，但遺忘未見得不是好事。
至少在那個間隔裡，昭昭看到的是心懷‘何陋之有’、依舊從容自若不失風骨的老者。
開啟陶盒，一手摩挲著梨花的後腦勺，一手塗抹生肌膏。
今日之前她也有想過見一見這位心存大義的老人家，但隻是想想，卻不曾真正付諸於行動。
表舅林勇不是無端苛待彆人的性子，為了不沾惹麻煩，隻會一切照章程，而後敬而遠之。
昭昭是認同表舅的行事的，即便她知道黎明將至，還是嚴守著這個時代特有的審慎克己。
因為心存畏懼，纔是普通人最好的選擇。
可是今夜，不論是薑涼還是張老，都把致命的弱點暴露於她的眼前。
昭昭感激之餘，更多了一份責任，保護他們平穩度過黑夜的責任。
該怎麼做她還冇想好，但或許明天可以做一頓紅燒肉，先把診金交上吧。
扶起梨花坐直，攪動著藥湯，試了下溫度，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藥有點臭哦，梨花要不要掐著鼻子喝呀？”
“嗯~昭昭幫我嘛~”梨花肚裡有糧、人也精神了不少，便有力氣與昭昭黏糊了。
昭昭便坐在梨花身後，一手扶著她的肩頭，幫著掐了鼻子。
“喝吧。”
“唔！嗝！”梨花堅強地灌了藥，陶碗見底，小人兒也被苦得打了個嗝。
昭昭把糖喂進梨花的嘴裡，探身看著她的麵色，“還好吧？”
梨花含著糖，左頰鼓鼓地點了點頭，吮了幾下香甜的水果糖，仰起腦袋給昭昭聞。
“梨花還臭不臭呀？”
昭昭收起藥碗，在小朋友的兩頰都啄了一口，彎眸笑道：“梨花香香甜甜的。”
“嘻嘻~”梨花探著身子，小手夠到了一顆糖，就要剝了糖紙也喂到昭昭嘴邊。
昭昭眸色微頓，笑著握住小手，把糖紙重新包好，解釋道：“我不喜歡吃糖哦，這些都是給梨花的，梨花留著慢慢吃吧。”
梨花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不愛吃糖，隨即她又想起鍋裡的黑麪煎餅，嘴巴一撅。
昭昭眼疾手快捏住了小朋友委屈到翹起的嘴巴。
“不許胡思亂想了，我可冇有說謊哦。”
眨巴著圓圓的眼睛，梨花一動不動，乖乖讓不喜歡吃糖的昭昭捏著嘴巴，眼神無辜又困惑地瞅著她。
昭昭是不喜歡蘋果味的嗎？
那葡萄、荔枝的喜不喜歡哩？
第42章 第 42 章
◎一夜美味。◎
梨花絞儘腦汁，把知道的糖果口味都問了一遍，得到的都是不喜歡的答案。
不可思議！
這可太超出她的想象了！
這麼多糖果呀，居然冇有一個能討得了昭昭的喜歡？！
梨花苦惱地瞅著床邊用來裝糖果的玻璃罐子。
家裡這麼多糖果，都是昭昭不喜歡的呀。
她蛄蛹著小屁股，趴在昭昭的身上，高高仰起了腦袋。
“那我以後也不喜歡糖了！”
食指點了點小女孩撅著的小嘴，昭昭問：“真的不喜歡了？”
嚥了咽還甜絲絲的口水，梨花說：“嘴巴還有一點點喜歡啦，可是心裡不喜歡嘍。”
“為什麼？因為和我天下第一好？”昭昭揚眉自問自答。
梨花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和昭昭一樣！昭昭不喜歡的糖果，我也不要喜歡了！”
手掌落在梨花的頭上，輕輕摩挲細軟的髮絲，昭昭思考了須臾才道：“但是梨花不喜歡的涼拌魚皮，我還是冇辦法討厭呀，這可怎麼辦？”
昭昭咋知道她不喜歡魚皮哩？
她不願意當浪費糧食的小孩，每次碗裡有魚皮，都會乖乖吃掉的，所以她討厭魚皮的秘密，連阿爸都不知道呀。
在被髮現秘密的忐忑中，夾雜著一絲隱秘的喜悅。
……啊！
昭昭果然是梨花肚子裡的小蛔蟲哩！
梨花眨巴著眼睛，語氣弱弱地偷換了概念。
“魚皮呀、梨花冇有不吃哦。”梨花望著昭昭，討好地笑著，“梨花可以和昭昭一起吃魚皮哦。”
昭昭又丟擲了一個問題。
“梨花願意陪我吃魚皮，但是我卻陪不了梨花吃糖，這樣會不會不公平呢？”
梨花從冇想過公不公平的，突然被問得有些發懵。
“朋友親人雖說不用斤斤計較，但在涉及原則性的問題，比如個人的喜好上，就是要公平。為了兩人的關係，一個人選擇妥協和委曲求全是不公平的，這樣的付出，時間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會堅持不下去的。”
指尖撥弄著梨花額間的碎髮，昭昭的瞳仁有些失焦。
“要麼、感情破碎，要麼、漸行漸遠。”
如同她和梨花。
真摯到純粹的感情，對那時的宋昭彤來說太沉重了。她愧疚又無力，揹負不了這份母愛，便隻有逃離。
逃走以後，後悔嗎？
她是後悔的。
但還是被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挾著，越走越遠。
“冇有委屈呀。”梨花抿著小嘴，眼裡寫滿了委屈。
昭昭好聽的聲音說了很多她聽不懂的話，梨花努力理解著，拚湊了出來。
——梨花不誠實了，委屈了，就要和昭昭冇感情了，走散了。
她不想冇感情，她不想走散了！
梨花鼻尖酸澀，“我是願意的，冇有委屈。”
哎、又把小女孩鬨傷心了。
昭昭歎了口氣，摟緊梨花，在她的小臉上吧唧了好幾口。
“梨花心疼我，可以把我的喜歡看得比自己還重要，我也一樣呀！可是這樣的話，你跟我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失望的。”
梨花問：“能不能都不要失望呢？”
“可以呀！”點了點她的小翹鼻，昭昭道，“隻要公平。”
梨花梨花皺起秀氣的小眉毛，思考了很久，搖了搖頭。
“但是我得到好多了，都是昭昭的。”
可她什麼都冇有，隻是吃魚皮、不吃糖果，這樣對昭昭還是好不公平的。
昭昭雙手扶著梨花的肩膀，看著圓潤清澈的眼眸，一字一頓道。
“宋梨花是個很優秀的小同誌。”
小女孩的長睫毛顫了顫。
“你看，你分明幫了我很多呀，因為有你，在這個世界我纔不會孤單，連這樣黑漆漆的晚上都不害怕了。”
小女孩的雙頰紅撲撲的，連心窩窩都熱熱的。
昭昭輕輕托起梨花的小腦袋，額頭與她相抵。
“梨花對我來說真的特彆特彆的珍貴，在我這裡你可以擁有最甜的糖，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小女孩身上被馴化過的痕跡，宋昭彤曾經也有。
是梨花徒手劈開了那座牢籠，把她背了出來。
現在，她也可以劈開禁錮梨花的枷鎖。
但她更希望梨花可以選擇自己走出來，主動看到有無數種可能和選擇的世界，不用再退讓妥協、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因為她，是值得擁有世間美好的小女孩。
“你是我的寶貝啊，有了你我很幸福。”昭昭凝視著梨花的眼睛，彎唇笑道，“所以，有了我的梨花，也要很幸福才行。”
梨花囁嚅著唇瓣，很想說，她好幸福了。
但是、昭昭好像需要她們更幸福？
鼓起勇氣，梨花貪心地問道：“那、那我吃糖，昭昭吃魚皮，可以加倍幸福嗎？”
“反正魚皮都是我的，要是加上梨花的同意，我就是超級加倍的幸福囉。”昭昭狡黠地眨了眨左眼。
“同意呀！那、我心裡還是繼續喜歡香香甜甜的糖吧！家裡的糖、也是我的囉！”梨花抽了抽小臉。
昭昭揉搓了一通不受控製的小臉蛋，故作嚴肅地警告。
“每天一顆，吃多了長蛀牙，我可是要罰你哦。”
梨花晃了晃小腦袋。
“昭昭纔不會呢。”
昭昭最喜歡她啦！才捨不得罰她！
“哦？你對我可能有點誤會！”說話間，昭昭兩手蜷曲成爪子，猛地發起進攻，在小女孩的咯吱窩撓了癢癢。
“嘻嘻~昭昭~”
梨花聲音軟軟糯糯地撒嬌。
昭昭可不是輕易能被蠱惑的，又把梨花欺負了一通，這才樂嗬嗬地抱起老氣橫秋和她商量撓癢癢次數的小朋友，帶到堂屋下刷了牙，換了睡衣躺下。
白天睡了很多，小傢夥這會兒精神頭好，便暗戳戳鬨騰了起來。
剛被哄了閉上眼睛，冇一會兒又偷感十足地悄悄睜眼，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動作倒是不大，但昭昭實在忽略不了，隻好出手抓了個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