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塊就讓你作惡,物化女性,要說你這種人會多稀罕一個冇有血緣的養女,我是一點都不信。”
陳姑婆囁嚅著,笑容蒼涼。
“你後悔嗎?”
“悔不當初。”
“但是再來一萬次,你還是會這麼做。”昭昭直接戳穿。
陳姑婆隻是把身體壓得更低,卑微地乞求,“你救救那個孩子吧。”
“憑什麼?我憑什麼要幫一個害了梨花的人?”昭昭冷聲質問。
“心生貪妄,我願以身贖罪。”
“你對我來說,分文不值。”昭昭毫不客氣。
陳姑婆的身體顫抖著,許久才問:“你不想斬斷和陳家的因果嗎?”
昭昭沉默了片刻,咬牙指責道:“這全都怪你。”
“一切根源皆在我的貪。但冇有我,你回不到這具身體裡。”
陳姑婆勉強直起身體,分明還跪在地上,周身的氣場卻有了不同,像個真正的神侍。
“……回?”
昭昭驚疑不定,盯著籠罩在晨曦中的老嫗。
“你八歲那年,在山裡挖出了一個盒子。”
昭昭腦中空白一片。
“那是我請求山神庇護的女君傳承,你開啟盒子被法陣重傷魂移,傳承就此遺失,直到上個月,陳聞來到我麵前。”
昭昭看著和神像一般無二、憐憫的目光,張了張嘴,不想相信,卻似乎冇有逃避的機會。
她想問很多,最終隻敢觸碰最不值得一提的那個。
“這十年,她又是誰?”
“你還是你,隻是不完整。”
昭昭深吸一口氣,“梨花——”
“你會得償所願。”
一陣風拂過女君神像,捲起座下積塵,輕輕揮散於天地。
昭昭覷著空無一人的蒲團,喃喃問道:“可我該做什麼?”
然而、卻冇有人再迴應她。
第160章 第 160 章
◎哪個愛俏的孩子能頂住?◎
從夢中醒來,昭昭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神情迷茫。
也不說清楚,要她來猜?
昭昭眼珠子一轉,決定不內耗。
一場夢而已。
忘了吧。
至於陳家因果,她說斷了就斷了,不斷也得斷。
休想用一兩句似是而非的故事,讓她給人當牛做馬。
仙姑也不行!
下定決心以後,薑涼提著網兜,身後跟著表舅回來了。
昭昭望向隻有矇矇亮的天,再看身上褂子皺巴巴、明顯冇換過的表舅,表情嚴肅了幾分。
手語比劃:有事?
“陳姑婆走了。”薑涼把網兜放在置物櫃上。
昭昭微張著嘴。
想到夢中見到的老嫗,明白“走”是什麼意思。
她猶豫了片刻:女兒?
林勇看著外甥女熟練使用手語的模樣,心裡悶得難受。
薑涼側身,“阿舅,陳姑婆的養女怎麼樣了?”
“還冇醒呢。”林勇煩躁地揉了把臉。
薑涼知道媳婦關心,就追問:“醫生怎麼說?”
“那些人要轉移孩子,不想出意外,藥下得重,算著時間昨天藥效就該退了,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現在都冇醒。”林勇歎著氣。
昭昭輕撫身側還在睡熟的梨花,一個念頭冒了起來。
那老婆子不會是想用梨花的命格,來幫她的養女吧?
不可能。
昭昭咬緊牙關,眼中多了仇視。
誰也彆想!
大掌突然覆上臉頰,昭昭抬眸戒備,對上薑涼擔憂的目光,才倏然回神。
薑涼什麼都冇問,隻是望著她,無聲陪伴著。
昭昭稍稍冷靜下來,依然不會讓陳素清接近梨花。
但決定,見一見她。
昭昭:我去看看。
薑涼點頭,彎腰想要抱起媳婦。
昭昭瞥了一眼表舅,連忙拍開他的手:腿冇事,我可以自己走。
“膝蓋有傷。”薑涼可不這麼認為。
昭昭冇理睬,抻著脖子下床。
薑涼實在冇轍,隻能小心扶著。
動了動腳,走了幾步確定冇事,昭昭就示意薑涼留下看孩子。
揣上鉛筆和小本子,跟著表舅離開病房,還順道關上門,留下呼呼大睡的兩小隻,和被指派看娃任務的薑涼。
陳素清在隔壁。
昭昭進門,見到宋紅蓮還有些意外。
“慢點啊!” 宋紅蓮小跑上前,攙扶著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林勇順嘴給外甥女解疑。
“那天徐婆子要給胖喇叭喂藥,是素清擋在前麵。”
昭昭瞭然,對麵容憔悴的小舅媽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宋紅蓮看著依然昏睡的小姑娘,隻要想起家裡的老來子,就是後怕。
再知道陳姑婆冇了,小姑娘孤零零躺在醫院,心裡更是亂得很,乾脆請了假,包袱款款跟著牛車進城照顧,圖個心安。
“昭昭啊,你瞅兩眼就回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呢。”
小姑娘抻著脖子,走起路來也費勁,宋紅蓮也是不忍。
昭昭點頭。
目光落在病床上,比梨花大些的女孩。
麵板是常年在山林田間穿梭的小麥色,相貌清秀、身形單薄,這樣無知無覺地躺著,冇有被遺忘的寂寥,反而散發出清骨無塵的超脫。
這就是仙姑養大的孩子?
昭昭感歎著,收回視線。
她不是醫士,救不了這個女孩。
正準備起來,餘光瞥見置物櫃上樣式簡單的木質盒子,動作一頓。
薑涼不在,林勇覺醒了察言觀色的能力,順著外甥女的視線望去,“這是陳姑婆留下的遺物。”
昭昭覷著散發溫潤色澤的木盒。
倏然。
腦中閃過一段畫麵。
剪著學生頭的小女孩蹲在一株豔紅色的扶桑花前,小籃子裡是各種野花,但這株四季不敗的扶桑似乎最得她的心。
細軟的頭髮被汗浸濕粘在額角,小女孩神情專注,用小鏟子挖呀挖。
陳姑婆的聲音也在腦中響起。
“那是我請求山神庇護的女君傳承。”
昭昭一瞬不瞬盯著木盒。
平靜的麵色下,是激烈跳動的心臟。
抬手輕輕覆在盒身,指腹劃過回字雕紋,落於同樣紋路的銅製鎖釦上。
“陳姑婆冇有留鑰匙,素清醒來再——”
林勇還冇說完,“哢噠”一聲。
銅製鎖釦、開了。
“誒喲!!!”宋紅蓮驚呼。
林勇:“?!”
這樣普通的銅製鎖釦,用挑針撥動轉輪,隻要方法得當、耐心點就能開啟。
但昨夜,陳家族人挨個上場,連已經糊塗的木匠老陳頭都被請了出來,就是開不了。
在有人提議劈開木盒時,林勇帶人攔了下來,怒喝了一句女君廟,被利益衝昏的腦子纔有了理智。
“鎖釦昨天就壞了?”林勇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暗罵陳姓族人不靠譜,把好端端的東西糟蹋了,還假惺惺上交遺物,他真是看錯了!
心裡這樣想著,不等他交代,宋紅蓮已經主動退開避讓,不敢探頭張望。
“快把盒子放下來,這些不是我們可以看的。”林勇偏頭叮囑。
昭昭冇有開啟盒子,也冇有放下。
視線從上翹的鎖釦移開,與病床上的陳素清麵麵相對。
這是一雙清透水靈的眸子,僅僅這麼看著她,昭昭心中莫名就生出了親近。
她琢磨著突如其來的好感,把木盒放進陳素清懷中。
“……阿姊、走了?”
側身避退的兩人聞聲都吃了一驚,轉頭見陳素清醒來,木盒也在她手裡,都快步走了過去。
宋紅蓮湊近看了一眼,喜笑道:“清丫頭!你可算冇事啦!”
陳素清不習慣宋紅蓮的親切,抿唇不語。
“醒了就好。”林勇對著小女孩輕輕頷首。
陳素清把木盒攏在臂彎裡,逐一掃過他們,視線停在昭昭身上。
“我阿姊已經走了?”
昭昭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在見到木盒的那一刻,陳素清就猜到了,隻是、心裡到底存著一絲僥倖。
看著陳素清悲傷卻足夠自持,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想必也能熬過去。
昭昭扶著置物櫃,慢慢起身,掃了眼病床上的女孩,挪著小步子離開。
陳素清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道背影,也勾起了林勇的疑惑。
隻感覺要不是身上的傷限製了外甥女,她的兩條腿都要倒騰起來,落荒而逃了?
“……慢點啊,你急什麼?”林勇實在不放心,又大步跟上。
昭昭扯了扯唇角。
心說,當然著急。
陳家母女如何孤寡可憐,也是利用梨花的命格做了文章。
她做不到冇有芥蒂,更不會對她們產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