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手臂,讓梨花安慰她。
梨花顧不上難過,吸了吸鼻子,上下瞅了瞅昭昭,不敢亂碰,隻能用小手輕輕摸著手背上,輸液留下的針孔。
又撅起小嘴,輕輕吹了吹。
“痛痛飛走,昭昭不疼啦。”
昭昭更委屈了,眼睛也濕漉漉的。
薑涼受不住這副表情,托著梨花的咯吱窩,把她放在媳婦身側,叮囑道:“隻要小心點,不要碰到脖子就行。”
梨花重重點頭,仰著頭又在紗布裹纏的頸托上吹了吹,又被氣得掉眼淚。
“我要把人販子都打死哩!”
昭昭輕輕抹掉梨花的眼淚,把人攬在臂彎裡。
見薑暖眼圈也是紅的,就瞅著薑涼眼神催促。
薑涼對這兩個粘人精,既無奈又羨慕。
他也想摟著媳婦啊!
不情不願把妹妹也抱到床上,讓她挨著梨花。
昭昭看著身側的兩個小崽子,還在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就比劃:哥哥講故事,你們不能害怕。
兩小隻都猜到了哥哥要講什麼。
她們心裡都燃著一團火,恨不得把人販子當沙包踹飛,即便要害怕,也是讓壞人害怕!
薑涼看著昭昭,“你確認?”
不要把兩小隻惹哭,又跟著掉眼淚。
昭昭確定。
陳聞的事情,他們冇有隱瞞兩個小的,就是希望她們可以學會辨彆人性。
事關人販子的事情,更不能把她們當作孩子來看待。
薑涼想了想,趁機把隔壁空床搬了過來並在一起,也躺在媳婦身邊,把人虛虛環在懷中。
就從胖喇叭失蹤開始,一點點說。
把人販子拐賣孩子的招數說清說透,連派出所如何順藤摸瓜搜尋的經過也說得很仔細。
讓三個女同誌都聽入迷了。
說到小頭目的狠辣,不死不休的纏鬥,
梨花和薑暖都又驚又怒,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昭昭瞟了薑涼一眼,心想平時也不見他這麼會講故事,現在還挺聲情並茂的啊。
薑涼:“……”
“我要變更更強,保護昭昭、保護哥哥、保護暖暖!”梨花舉起小拳頭。
薑暖附和。
昭昭揉了揉她們的小臉蛋,叮囑:不能輕敵,要保護好自己。
梨花和薑暖記下,又輕輕挨蹭著昭昭的胳膊。
讓她們平複了一會兒,昭昭扭頭看向薑涼,無聲開口:楊老師。
之前薑涼冇想過這些,琢磨著媳婦的口型,才意識到她是想確認兩小隻有冇有被訓話、甚至體罰。
“你們班主任會體罰學生嗎?”
薑涼完全冇有鋪墊的提問,讓昭昭的表情都有些呆滯。
瞅著緊緊挨著她,小身板明顯僵硬了一瞬的兩小隻,心裡有了數。
梨花冇什麼不能對昭昭和哥哥說的,就道:“作業冇寫好、小測冇通過的同學,要輪流到楊老師的辦公室。”
薑暖用手指頭戳了戳小姐妹,小聲補充,“捱罵、還要打手板哩。”
梨花嚥了下口水,小手比劃了一下,“這麼長的尺子。”
昭昭拉過了梨花的小手。
薑涼知道媳婦誤會了,捨不得她心疼,就追問道:“你們有被打過嗎?”
梨花和薑暖同時搖頭,理所當然道。
“我們學習好呀。”
“家裡都學過哩。”
昭昭輕輕撫摸兩人的小腦袋。
梨花仰起小臉甜甜笑著。
看著她們相親相愛,薑涼隻能找個存在感,“趙望舒經常被帶到辦公室?”
梨花心有慼慼地小聲開口,“楊老師看到望舒就好生氣哦。”
薑暖也歎了口氣,“望舒學習不好,楊老師教的好累,就要發火。”
她的學習進度其實也很慢,剛開始腦子亂糟糟的,記不住知識。
但提前一年在家學習,每天做作業,慢慢吃透課本,上學以後再複習一遍,小測成績自然比冇學過的同學要好些。
每次看到有同學從辦公室出來,手腫得連筷子都握不住,她就更不敢懈怠,每天認認真真完成兩份作業,從冇有被楊老師單獨拎到辦公室過。
學習了,就不用捱打。
她薑小妹最愛學習啦。
昭昭:他說的?
“楊老師冇說,但大家都這麼說哦。”梨花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
薑暖語氣誠懇,“所以我們都乖乖的,冇有讓楊老師太累。”
“我們第一要照顧楊老師,第二纔是不想捱揍哩。”梨花臉頰上的軟肉隨著她搖晃頭腦的動作,輕輕顫了顫,惹得昭昭伸手捏了一把。
在兩小隻的注視下,昭昭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她們才滿意,自以為隱秘地舒了口氣。
昭昭卻不由在心裡犯嘀咕。
讓一年級孩子這樣恐懼的老師,可不好啊。
要不要給倆孩子換個班級,或者,換個學校?
梨花想到是望舒阿爸幫忙,哥哥才找到昭昭的。
小腦瓜一轉,眼睛烏亮。
“我以後也幫望舒,讓她好好學習,不給楊老師罵啦。”
昭昭收回思緒,對上小傢夥的圓眼睛:喜歡就去做,不想也沒關係。
“我喜歡呀。”梨花摟著昭昭的手臂,羞澀地笑了笑,“之前我是想過找望舒一起做作業哦,就是、就是一吃飯就忘記啦。”
尤其是胖喇叭說起新鮮事,她都笑迷糊了,也就忘了煩惱同學的學業問題。
“以後我們都記著。”薑暖半靠在梨花身上,認真說道。
昭昭摸摸可愛的小傢夥,就把她們摟在懷中。
微涼的秋夜,有熱乎乎的兩崽子取暖,幸福到又昏昏欲睡。
……
一瞬恍惚。
昭昭趔趄著,向前栽倒。
雙臂揮舞著摸索,指尖觸及粗糙的表皮,在怪異的念頭出現前,她已經本能扶住麵前的、大樹?
看著憑空出現在眼前的老槐樹,神情愕然。
“什麼情況?”
昭昭身體一僵,撫上溫熱的脖頸。
頸托呢?
眼皮跳了兩下,她四下張望,除了身邊這棵不知年月的老槐樹,就是一片無邊的野地,隨風輕曳的荒草。
這是她冇來過的地方。
但繞過老槐樹,望著雲霧繚繞的前方,她卻莫名篤定,那是萬雲山。
前麵是看不見的家,而後麵的草野中,也許藏了什麼。
她伸展四肢轉動脖頸,三下五除二爬上老槐樹,坐在粗壯的樹枝上。
背靠樹乾,閉目感受清風暖陽,輕輕晃悠著懸垂在半空的左腿。
時間不知幾何。
她也不著急,依舊蜷坐在樹上,累了就換個姿勢。
不同於她的愜意,小世界驟然雲奔霧湧。
窸窣的聲音攪醒了昭昭,睜開眼睛,就見樹枝延伸,帶她穿越了草野。
晨光微曦。
一座廟宇靜靜矗立於儘頭。
破敗的門扉半敞,女君神像之下,一名老嫗匍匐在地。
昭昭神色冷淡,冇有一份動容。
這次,不等她來選擇。
樹枝顫巍巍一抖,把她抖落下去,咻得一下,便跑個冇影。
昭昭:“……”
不知道怎麼的,她突然很想要理解刀疤漢子的崩潰。
裝神弄鬼是吧!
她摸摸兜,摸了個空。
行吧!
昭昭雙手插兜,大步跨入女君廟。
懺悔了一夜,陳姑婆求來所願。
她已病入膏肓,幾乎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才挪動身體,膝行到來人麵前,佝僂著乾瘦的脊背,雙手交合叩拜。
昭昭也不閃躲。
作為曾經的陳來弟,她認為自己受得起這一拜。
隻是看著老嫗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側身望向殘破的廟宇、纖塵不染的神像,女君垂眸俯瞰、悲憫眾生。
然而。
作為廟祝,陳姑婆天然可以得到眾生求而卻不可得的慷慨垂憐。
昭昭不得不承認。
她很嫉妒。
心有不平。
說起話來,也冇有客氣,“我不是你信奉的神明,跪一跪,可求不來你想要的。
昭昭靠在壁柱上,覷著氣若遊絲的老人。
嗤笑了一下, “不過,來都來了,我倒可以聽一聽你會有多厚顏無恥。”
不管這是夢、還是托夢。
顯然跪在麵前的這個人,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
她不會對一個臨終前的老人動手。
但其他就冇什麼好顧慮的。
想罵就罵了,不用講道德。
陳姑婆靜靜聽完,並冇有難堪,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昭昭:“!”
在這等著她來罵是吧!
昭昭差點被氣了個倒仰,鼻翼翕動,氣鼓鼓瞪著她。
“多謝你,救下素清。”
昭昭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