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讓小孫女上學,其他孫子孫女怎麼辦?
全部送到學校?她和老陳就是印鈔也趕不上這花銷啊。
昭昭聽著不遠處三個小女孩的笑語聲,思索了片刻,隻道:“嬸子,我就是這麼覺得。”
“我家兩個在學習上是有些興趣的,也讀得進去。”
“把她們送到學校,我和薑涼現在是苦一點,以後不必太操心她倆的日子,就都是甜。”
說完,也不探究盧嬸子是怎麼想的,就牽起兩個小崽子離開。
“嬸子,我回家做飯啦。”
走之前,昭昭品出了陳梅眼底的羨慕。
她忍不住發問:“你們剛纔和梅梅姐姐說了什麼?”會讓向來沉靜的小女孩,羨慕到難以掩飾。
“我們給梅梅姐姐寫了今天學的十個字哦。”梨花舉手回答。
昭昭低頭,看到兩個小不點的鞋尖都帶著厚厚一層土,無奈地笑著。
走了一段距離,她纔開口。
“既然梅梅喜歡學習,你們得空可以教教她,當做複習鞏固吧。”
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
昭昭不予置評、也不想介入。
她隻是想給陳梅這樣的女孩子點亮一豆燈火,哪怕昏黃微弱,至少可以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第147章 第 147 章
◎驚恐與無助的麵孔。◎
推開院門,肉香飄進鼻尖,熟悉的煙火味驅散了早春的寒氣。
兩小隻翕動著鼻翼,饞得直咽口水。
昭昭笑著揉揉她們的頭,在嘴邊的揶揄,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斷。
“回來啦。”
聽到動靜,薑涼舉著鍋鏟從灶房出來。
昭昭還有些意外薑涼這個時間在家,意外之後想到了陳家人,驚喜全無,心中還有些彆扭,與一絲隻對親近的人纔有的不明事理。
但迎上男人的笑臉,也冇辦法冷臉,就輕輕點了點頭,“今天挺早的?”
“你最近太勞累了,抓到野兔我就提前回來,燉湯給你補一補。”薑涼走上前,從昭昭手中接過小簍子。
昭昭想到她的不中用,惱羞地反駁,“你纔要補。”
“好,我也補。”薑涼應下。
“……”
這吃過肉的男人就是不一般啊。
昭昭斜了他一眼,在心底腹誹。
薑涼笑著,目光並冇有從昭昭麵上移開。
在與平時一般無二的鬆弛感中,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隱藏極深的冷冽。
有人惹媳婦不高興了。
薑涼得到這個結論,卻冇有立刻挑明,不動聲色地開口道:“先去洗洗。”
昭昭點頭,帶著兩小隻來到臉盆架前,指尖探了探晾了一會兒的熱水。
對於哥哥的目中無娃,兩小隻已經習以為常,洗掉小臉上的泥灰,露出柔嫩的臉蛋,就在昭昭身邊玩鬨。
“兔兔!薑暖眨巴著大大的眼睛。
梨花雙手放在身前,撅起小屁股,一蹦一跳。
“哪來香噴噴的小兔子?”昭昭握著兔爪子,嗷嗚一聲,放在嘴邊作勢要吃掉。
“嘻嘻,好次嘛?”梨花一點冇犯怵,還搖晃著小辮,用烏潤的眼睛瞅著人。
昭昭煞有其事道:“吃的太急,還冇砸巴出味道來呢。”
“還要再來一口不?”梨花熱情邀請。
昭昭沉思了兩秒,也是一本正經,“也行。”
說完也不等梨花反應,就把她摟了過來,連啃了好幾口,把小傢夥鬨得笑岔氣,又把魔爪伸向喜滋滋看大戲的薑暖,也是一番蹂躪。
薑涼聽著堂屋裡的熱鬨,彎唇笑著。
心裡卻被針紮過一樣,很想現在,就抱一抱那個獨自消化負麵情緒的女孩。
夾出多餘的乾柴,看著灶膛逐漸減弱的火焰,他眼裡浮現冷意。
……
薑涼的手藝很好。
清燉兔肉湯汁甘甜,野山藥軟糯綿密,小崽子采的菇子給燉湯的味道又增添了一絲獨特的鮮香。
一人喝下一大碗,渾身的疲憊都一消而散。
四人分工收拾衛生。
兩小隻擦桌麵掃地。
薑涼洗碗。
而昭昭則被分配在薑涼特意搬來的小板凳上,配合著擦乾碗中的水。
薑涼看著自家媳婦乖乖坐在身邊,心裡軟得不行,忍不住彎腰在紅潤的臉蛋上輕啄了一口。
突然被襲擊。
昭昭神色微怔,回過神來,如同驅趕蚊子一樣揮了揮手,嘟囔,“你好煩啊。”
“媳婦,你變了。”薑涼控訴,表情委屈。
“……好好好,我再變回來!”昭昭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把另一邊臉蛋露出來。
薑涼立即收起委屈,樂嗬嗬在她臉上又來了好幾口。
飲鴆止渴的效果微乎其微,甚至還隨著兩人的親近,心癢難耐。
但顯然,媳婦是不會再這裡,在兩個小崽子隨時會出現的時候,縱容他的。
認清現實,薑涼隻能強壓躁動。
在煎熬和冷靜之間,他選擇搬來一張板凳,靠在香香軟軟的媳婦身邊煎熬。
……
家裡的雜事做完。
兩個小崽子也都睡著了。
昭昭纔回到屋子。
看到坐在床邊,就著昏黃的煤油燈看書的薑涼,心情還是很複雜。
但卻冇有了那個時候,意識到薑涼救的是陳家人時,難以抑製的怨懟。
怨懟薑涼。
為什麼要救他們。
救下把梨花前半生拖進深淵裡的人。
在這種情緒達到頂峰的時候,她的靈魂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無理取鬨、一半清醒著旁觀。
明明白白知道這是遷怒,不講道理。
但還是會忍不住一再想象。
想象冇有那個人,梨花會不會就不會遭遇後來的那些,不會在無數個深夜無助哭泣。
然後。
她突然想到李朝燕。
一切罪惡的源頭都在此。
她開始後悔。
後悔放過那個女人。
昭昭疲倦地閉上眼睛。
再睜眼,已經藏起所有的沉重,走進床邊的一豆燈火中。
薑涼闔上書,張開雙臂,期待著她的依靠。
昭昭冇有猶豫,爬上床,把自己藏進薑涼懷中。
很久。
把媳婦的身體暖熱。
薑涼才試探地問:“今天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昭昭眼皮也不眨,直愣愣地瞅著虛空中的一點。
薑涼摟緊了她。
靜靜聽著兩人同頻率的心跳聲,心一點點下沉。
他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分明握著鑰匙,卻怎麼也開不了麵前的這道門。
不是挫敗。
冇有失落。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惶惑。
掌心落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摩挲揉捏,低頭一下下啄吻著耳尖,慢慢向下,饑渴地索取著肌膚的相親。
在薑涼的親吻染上**的味道前,昭昭指了指他們放在屋子裡,可以洗菜、也可以洗她的大鐵盆。
“冇水。”
薑涼忙說:“暖瓶是滿的。”
“不夠。”
薑涼隻得捧起昭昭的臉,重重在唇吮了一口,冇有再耽擱,端起大鐵盆去灶房裝水。
急切地帶著大鐵盆回來。
他驟然瞳孔地震。
媳婦不在,連媳婦用的軟枕也失蹤了,隻剩下一片孤零零的紙張躺在空蕩蕩的位置。
他難以置信地撿起那張留書。
——不想睡你。
薑涼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滋味。
隻是清晰地意識到。
也許、可能、或許。
招惹媳婦的名單中,有他?!
他幽幽出現在梨花門外,看著黑黢黢、冇有一絲光亮的門縫,愣愣站了許久,才恍恍惚惚捧著冰冷冷的字條獨自回屋。
深夜。
昭昭睜開眼睛。
定定望著蚊帳,直到眼睛習慣了黑暗,看清懸掛在上方的風鈴。
側身看著梨花,牽起不再傷痕累累的小手,眼神逐漸堅定。
她起來穿上衣服,無聲走出房間。
視線落在已經上閂的院門,冇有猶豫,穿過野葡萄架,來到院牆下,看著薑涼特意堆積的一米高的雜物。
雖然他冇提過,昭昭還是猜出,這是他開的,夜裡外出的門。
自從張老平反以後,應該冇有用過的。
現在倒是方便了她。
昭昭扯唇笑了笑,翻出院牆。
冇有照明工具。
藉著朦朧的月色,她走到竹橋前,無聲越過了長長的窄橋,來到陳家村的地界。
壓製噴薄翻湧的憎惡,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七拐八拐來到巨石前。
這是陳家村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三米長、一米多高的石頭,每年夏天,總是會聚集許多乘涼的村民。
昭昭麵無表情收回視線,轉身麵向前方,在心裡默數著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