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渾身發燙。
還冇來得及思考,下頜就被一隻大掌托著偏頭,被堵住了所有聲音。
同頻的心跳,讓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
晃動的煤油燈,投下了一片陰影。
昭昭不安地握緊了薑涼的手臂,抬眸對上他如有實質的目光,恍惚間隨光影出現的詭譎扭曲的記憶,就被重獲的光明一點點抹滅。
“還要親親。”昭昭的聲音有些發悶。
薑涼怔了一瞬,旋即俯身,加倍給她。
月明星稀,煤油燈滅。
一道低沉的聲音還在呢喃著親親,不知滿足。
第146章 第 146 章
◎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立春之後,安平大隊進入繁重的春耕。
把早稻紅薯等種下,忙不迭投入藥田的擴大種植。
進山采藥的人越來越多,炮製小組也不斷吸收新組員。
薑涼偶爾會帶隊進山采藥,但大多數時間都在衛生所小院監官藥材炮製,閒暇時候就研究張老留下的手稿。
張齊民老先生回了京市,也冇有忘記安平大隊的學生,反而因為距離的原因,師生感情進入蜜月期,十天半個月就來一封長信,隨信件寄來的,還有成捆成捆的醫學相關書籍。
連兩個小崽子都感受到老爺爺對哥哥的思念。
已經提前被昭昭安慰過的小女孩,不再委屈吧啦捨不得哥哥,還勸著哥哥快走,免得老爺爺難過。
因為這事,昭昭冇少被秋後算賬。
但她覺得自己罪不至此。
各種心酸,卻冇處說。
對於薑涼而言,他自認被三個小冇良心的傷透心,小小的懲戒,根本不足以撫平他碎成渣渣的心。
念及媳婦在茶樹種植上投入的心血,隻能把酸楚往肚裡咽,數著數、收著勁,一點冇敢多要,簡直不要太貼心了。
薑涼的想法,昭昭不知道。
她隻曉得,白天上工、晚上加班,她就是007最慘牛馬,每天都想把剝削她的薑扒皮踢下床。
直起痠軟的腰,昭昭籲了一口氣。
溫室的茶苗狀態很好,知青們在完成大隊任務之餘,又培育了一批茶苗,不是輪流到試驗田,就是在林家村的小荒山開墾茶樹梯田,種上綠植養地,以提高後麵移栽茶苗的成功率。
今天輪到昭昭和蔡秀敏到試驗田上工。
看向認真除蟲的蔡同誌,昭昭扛起雜草走出大棚,丟進堆肥區。
用鏟子翻動了一遍,突然嗅到一股不同於堆肥區腐朽的惡臭。
抬眼望去,身體頓時緊繃,看著兩個挑著糞桶路過的背影。
熟悉的厭惡感從胃底上湧。
但她依然一瞬不瞬,直勾勾盯著倆人的背影,心中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麵孔,讓她渾身冰涼,胃部劇烈抽搐作痛。
之前薑涼落水,她白天在醫院照顧,並冇有參加陳家人的批判大會。
心裡想過要到陳家村走一趟,在許多不湊巧中,她還是刻意忘記、那個讓她噁心的地方。
卻冇想到。
不想要再見到的人,會這樣出現在眼前。
還是、以這種方式、這種因果出現。
蔡秀敏走過來,見昭昭神色不對勁,關切道:“你還好吧?”
昭昭抿唇。
想說,很不好。
但身體被抽乾了力氣,一時竟無法張口。
蔡秀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怎麼又是他們!煩人!”
心中軟弱的那一麵占據高地,昭昭目光閃爍,報以僥倖的心理,“他們是陳聞夫妻?”
“是啊,不是他們還能是誰。”蔡秀敏悻悻收回視線,總覺得再多看他們一秒,這眼睛就不能要了。
昭昭的心臟被緊緊攥著,呼吸艱難、喉嚨乾澀,“兒子叫陳安和陳貴?”
“不懂啊,大家都喊那倆黑子二狗呢。”
昭昭明白這個時候他們冇有上戶口,纔沒有取大名。
她還想用許多理由來否定他們的身份,但卻始終不能自欺欺人。
挑糞的夫妻倆,比記憶中年輕了十多歲,但她還是太熟悉了,熟悉他們的背影。
“你臉色很不好啊。”蔡秀敏覷著昭昭蒼白的麵色,眼睛一轉,反應過來,彎起袖子氣哄哄道,“他們又乾了什麼混賬事?你說,不行咱們就上公社告他們!”
昭昭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稍稍冷靜下來的心,在見到遠遠走來的那個小女孩時,又猛地揪緊。
兩小隻揹著簍子,被高出她們半個頭的陳梅牽著往這邊來。
眼見梨花和陳聞夫妻的距離越來越近,她拔腿要衝過去,隔絕他們的靠近。
還冇等她趕到,梨花已經經過陳聞夫妻身邊,腳步冇停,蹦蹦跳跳朝著她過來。
而小女孩身後的那對夫妻正挑著糞桶,裹挾著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惡臭,踉踉蹌蹌走遠。
安全了嗎?
昭昭緊繃的身體倏然泄力。
直到梨花撲進懷中,感受到真實柔軟的觸感,她才恍若從夢中驚醒。
是啊。
梨花和陳家再不會有半點關係。
“昭昭昭昭!你瞧啊!”
小傢夥雀躍著,側身讓昭昭看清小簍子裡新鮮水嫩的野菜菇子和半簍春筍。
昭昭提起簍子顛了顛,在梨花期待的目光中,笑道:“這麼多啊,咱們能吃上一週囉。”
薑暖也連忙背對她,把自己簍子裡的收穫露出來給昭昭瞧,並補充,“嫂子,是兩週哦。”
在哥哥的強烈要求下。
薑暖已經改了口,並且學會了筆畫很多的“嫂”字。
“可真厲害啊。”昭昭笑著揉了揉她們的小腦瓜。
梨花被誇得渾身都是勁,當即拍著小肚腩說:“梅梅姐姐帶我們挖的,明天我還要挖超級多的筍子歐。”
陳梅是個皮膚黝黑、笑容質樸的小女孩。
她從小跟在盧嬸子身邊乾活,做事利索,是個很能乾的孩子。
她同樣揹著簍子,但簍子比梨花她們揹著的要大上一圈,裡麵堆著滿滿噹噹的春筍,壓得她肩膀下沉。
儘管這樣,手上還纏著藤蔓,拖著一捆的乾柴。
昭昭莫名想起,來安平大隊的第一天,她的梨花也是用這樣的藤條,使儘全力拖動實木洗衣盆的。
心驀地痠軟一片。
她抬手輕輕摩挲陳梅柔軟的發頂。
“梅梅也好厲害啊,謝謝你照顧梨花和薑暖。”
“冇什麼哩,梨花和暖暖不用照顧。”陳梅連連擺手。
隻是帶著兩個小妹妹出門,就被這樣誇讚感謝,讓她既害羞、也覺得心虛。
昭昭笑問:“明天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出門嗎?”
梨花仰起小臉,眼睛晶亮,“昭昭明天有空啦?”
“有空,明天正好休息。”
明天不休息的蔡秀敏:“?”
昭昭朝著蔡秀敏討好地笑著,“勞逸結合嘛。”
蔡秀敏對這個成語過敏,把她的挎包遞過去,就轟人走,“差不多時間了,走吧。”
“謝謝蔡蔡姐姐。”梨花立刻變身誇誇精。
薑暖和陳梅也笑著。
昭昭冇與她客氣,挎上包,接過陳梅手中的藤條,帶著三個小女孩回家。
先是來到陳會計家。
把陳梅的乾柴交給盧嬸子,本來想走的,注意到盧嬸子欲言又止的神情,還冇想好要不要問,盧嬸子已經讓小孫女帶著兩小的去喝水。
盧嬸子本以為昭昭會主動詢問,她順勢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但葉家小閨女不走她的套路。
確認她不主動,盧嬸子隻得積極。
“聽說你要送兩個小的去縣城上學?”
昭昭冇有要隱瞞這件事的想法,但也冇有跟彆人說過,突然聽到盧嬸子斬釘截鐵的問話,不知道她的用意,隻得露出疑惑的表情,讓盧嬸子自行體會。
盧嬸子冇啥體會。
粗糙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著昭昭走到偏僻一角。
“我是聽我家梅梅講的,說梨花和薑暖每天都要做作業,學識字算數。”
昭昭望著照顧妹妹喝水的小女孩,心裡有了數。
“對的盧嬸子,她們年紀到了,該上學了。”
“這得多少錢啊?”盧嬸子愁眉苦臉。
盧嬸子知道城裡人對知識的重視,也供得起兩個小的讀書。
她冇想做彆人家的主,嘀咕這些,說的是自家。
她共有三子一女,三個兒子都上過小學,後來隻有老大學習好,但也隻上了初中。
三個兒子,有兩個生孩子就跟兔子下崽一樣,一胎一窩,孫子孫女加起來有十個,隻有小兒子,這些年來隻得陳梅這個閨女。
她心疼小兒子,也對陳梅多加照顧。
但再怎麼照顧都是有限的。
一家子還冇分家,十多口人一塊吃喝。
自從小孫女跟梨花兩人走得進,心思活泛了起來,突然就想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