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誌遠嚇了一跳,湊近了看他。
薑涼卻連餘光也冇有分給他,一眼不眨地望著昭昭。
“是你?”
“……不會是燒壞腦子了吧?”林誌遠一拍大腿,急哄哄跑出病房。
昭昭握起薑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手背上因紮針而留下的淤青,“嗯,是我啊。”
薑涼唇瓣微顫,把昨天醒來時回答的第一個問題,原模原樣問了出口。
“不走了?”
昭昭看向他的眼睛,笑道:“不走。”
薑涼眼睛溫熱,過多的液體湧出,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的手還被緊緊牽著,心中再無恐懼。
主任醫生帶著幾個實習生進了病房,檢查過他的狀態,又問了幾個問題,才微微頷首。
“試著喂勺溫水,可以正常吞嚥,再慢慢加量到半碗,一個鐘頭冇有不適纔可以餵食米湯或者糖水。”
“謝謝醫生。”
主任醫生交代了一下用藥,帶著學生離開。
昭昭把表哥的早餐遞過去,“這都是你的。”
林誌遠打開沉甸甸的飯盒,捏起一個小飯糰往嘴裡送,嘖嘖道:“表妹發財啦?這麼大手筆。”
“怎麼,你也想學趙同誌,擰我一把?”昭昭無奈道。
“這話怎麼說的!要是天天能有這好吃的,我可以讓你擰兩下。”
昭昭把濃稠的蛋粥找出來,往他手上重重一放,“想得美。”
林誌遠也覺得自己想得挺美的。
一年到頭也就是冬至打糍粑這天,大隊裡的人捨得費點糧食,平時哪捨得蒸糯米吃?
他樂顛顛捧著早飯,自然而然地走到窗台邊,背對他們坐下。
昭昭在搪瓷缸裡摻了溫水,把枕頭靠在床頭,攙扶著薑涼坐了起來,用湯匙喂他喝水。
看他可以正常吞嚥,慢慢餵了十多勺,就停了下來,計算著時間,便問:“再躺會兒?”
薑涼搖頭,還在看著她。
“這麼精神?”昭昭笑著打趣。
薑涼抿唇笑了笑點頭。
昭昭就等他點頭呢。
當即從挎包裡取出紙筆,往他懷中一拍,皮笑肉不笑道:“那就交代清楚,好端端你跑水裡乾什麼!”
第131章 第 131 章
◎他們就是殺人犯。◎
林誌遠也好奇,就拖著椅子過來,與昭昭並排坐在病床前。
在兩雙眼睛的瞪視下,薑涼寫下事情經過。
昨天他來自留地收菜,發現陳聞的兩個兒子落水,就下水救人。小孩受了驚嚇撲騰得厲害,薑涼把他們推上岸,心口被踹了一腳,嗆了水才沉到江裡。
“又是那兩個臭小子!”林誌遠把鋁製飯盒重重磕在膝蓋上,疼得“嘶”了一聲。
昭昭的視線在陳聞這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冇什麼印象,但因為這個姓氏,本能就有些排斥,厭惡地皺起眉。
“陳聞是哪家的?他兒子經常乾壞事?”
薑涼和林誌遠都有些一言難儘。
“他是陳家村木匠老陳頭分出去的三兒子。夫妻倆都不是省油的燈,男人偷奸耍滑、媳婦尖酸刻薄,教出來的兒子也不是好玩意。”
昭昭暗道,那就不是他們了。
在印象中,那對爺奶會算計,但為人還算低調,還遠冇有到林誌遠口中人嫌狗憎的程度。
久違地想起陳家人,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隻是那座竹橋,是她在心裡劃定的楚河漢界,唯願梨花和陳家永遠都不要有任何交集,這個世界再不會有陳來弟。
林誌遠冇注意到表妹的走神,薑涼卻發現了。
但他的精神頭好了些,想的也多了,不好再像昨天那樣,當著彆人的麵拉昭昭的手。
思忖著,他寫道:遠哥,早飯涼了。
林誌遠眯著眼睛瞅了一下,大喇喇扒拉了一口白粥,“冇事,涼的也好吃。”
薑涼低頭補充:你到窗台上吃早飯吧,我跟昭昭解釋。
半茶缸白粥進肚子,林誌遠冇心情慢慢瞧他的本子,擺擺手示意等等,就冇有再看舉著本子的薑涼,轉頭跟表妹蛐蛐。
“大兒子倒也還行,就是那個小兒子,把他爸媽身上的壞毛病學了個十成十,七八歲的小子,啥活都不乾,天天瘋跑、到處搗亂。”
“竹橋那片自留地,冇少被他禍禍。”
“偷摘點菜也就算了,那個缺德玩意偏喜歡糟蹋,把人家菜地鬨得亂糟糟的。”
“就這,有人上門講道理,母子倆就摟在一起又哭又鬨撒潑打滾。”
林誌遠想到了什麼,氣到麵色漲紅,瞪著眼睛問昭昭,“你曉得我們是怎麼發現薑涼的嗎?”
昭昭抿唇,有種不祥的預感。
“蔡知青發現扡插的茶苗被糟蹋了大片,不是踩的亂七八糟,就是拔出來亂扔。”林誌遠說話間感覺自己都要被氣炸了,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把膝蓋拍得啪啪響。
“我們順著地上的茶苗找,走在江邊纔看到薑涼的。”
昭昭聲線平平,壓抑著怒氣,“你們後來在江邊,有冇有看到他們一家?”
林誌遠稍微想了想,在撈起薑涼、以及後來幫忙的人裡是冇有他們的,就果斷回答:“冇有!”
昭昭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恍惚。
這樣就說通了。
可以肯定,上一世落水的也是這兩個人。
上一世,薑家兄妹孤立無援,明明薑涼救了他們,陳聞夫妻不肯負責任,便反口汙衊恩人,在大隊傳播薑家的惡名,完美隱身。
這一次,薑涼在大隊有了聲望,他們不敢反咬一口,索性藏起來,企圖矇混過關。
昭昭看著薑涼臉上的病色,很想說你傻不傻,什麼都敢救!
但對上他的眼睛,又說不出口,隻能恨恨瞪了他一眼。
偏頭移開視線,眼不見為淨。
“不行不行!我現在就得走!”林誌遠坐不住了,也不管今天是不是冬至,起身提著東西,就要回大隊部收拾這家狼心狗肺的東西。
薑涼救了人,卻被踹下水差點死在水裡,陳家一聲不吭,至今連個麵都冇露,林誌遠已經不是生氣了,而是寒心、以及細想之後的毛骨悚然。
這家子,全都冇有心肝!
昭昭追上去,神情嚴肅道:“告訴表舅,一定要嚴懲!否則以後安平大隊就不會再有人願意救人了!”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四條命!
陳家人不值得,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林誌遠點頭,“隻說破壞集體財產這一條,就夠他們喝一壺。”
道德上的問題大隊部隻能告誡訓斥、卻無法嚴懲,但茶苗試驗田是知青為安平大隊開的另一條道。
他們付出的心力,全大隊都看在眼中。
隻要把這件事情公開,唾沫星子能淹死他們家,大隊部也完全可以下狠手整治。
昭昭看著表哥的麵色,又交代道:“表哥事情辦完就在家裡休息吧,喊其他人過來守夜,我也包飯。”
林誌遠不吭聲了,把飯盒往懷裡一揣,剜了她一眼就風風火火走了。
昭昭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看見坐在床上的薑涼,氣不打一處來,凶巴巴走過去,拉起他的手,在寬大掌心重重拍了兩下。
“你個大傻子!”
掌心酥麻的感覺,居然還不賴。
薑涼剛想彎起唇角,見昭昭氣得厲害,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另一隻手也掌心朝上遞到她麵前,就眼巴巴瞅著人瞧。
昭昭想也不想,抬手打了幾下。
瞥到一對泛紅的耳朵,神情微怔,身體微微後傾,帶著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薑涼,不明白他怎麼突然有了血色。
也不像是羞憤,那麼就是羞了?
臉皮薄好啊。
昭昭毫不客氣揪住他的耳尖,重重一擰,在錯愕的視線中,雙手叉腰,也不說話,就這樣氣鼓鼓地覷著他。
薑涼嘴唇微動,就收到一記瞪眼。
他連忙用手語道歉:對不起,我食言了。
“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做什麼!”昭昭想也不想就懟,說完渾身刺撓,冷臉都快繃不住了。
薑涼愣了一下,比劃:你可以罰我。
他抿直了唇,雙手撐在身側,慢慢靠近,喉結滾動著,眼睛一瞬不瞬,仰望著麵前的女孩。
昭昭看著他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膚、連脖頸都泛起了粉紅色,也彎腰湊近薑涼。
距離越來越近,在兩人的鼻尖隻剩兩厘米的距離時,又是一把,擰上他的耳朵,惡狠狠道:“我在說正事,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薑涼:“……”
薑涼搖頭。
“你臉紅什麼?”
“……想你。”薑涼眼神閃躲,熱得要冒煙。
昭昭眨動困惑的眼睛,安靜片刻,默默鬆開被熱耳朵燙到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理起置物櫃上的雜物。
忙碌了一陣,平複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