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筆钜款啊!
兩小隻不敢伸手,都望向了昭昭。
昭昭走上前,主動伸出了雙手,“老葉同誌,我的呢?”
葉易福:“……”
他辛辛苦苦攢點錢容易嗎?閨女這是要割他的肉啊。
但閨女難得朝他伸手,葉易福拒絕不了,隻能摳摳搜搜在兜裡翻了翻,扣扣索索又湊出五毛錢。
“謝謝老葉同誌。”昭昭高高興興揮了揮手中的毛票。
林靜忍笑看了許久,才晃了晃兩小隻,“趕緊把錢收了吧,要不然你們姨公就白白割肉囉。”
有了昭昭在先,又有林靜的提醒,兩小隻冇有再猶豫,乖乖收下錢,靦腆地彎著眸子道謝。
“謝謝姨公~”
“誒誒誒,不用不用。”葉易福撓撓頭,憨笑著。
梨花和薑暖對視一眼,把錢好好摺好放在小碎花布袋裡,又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她們給老兩口準備的禮物。
“這是我們一起買的歐,送給姨婆和姨公哩~”
梨花遞出一個波浪紋的黑色髮卡,薑暖則拿出一枚工人高舉錘子的胸針。
林靜驚訝地看著這兩個小不點,又瞅向女兒。
“我不曉得,兩個小崽子可冇跟我商量過,”昭昭攤了攤手,表情是無奈的,但眼裡卻帶著驕傲,彎腰輕輕戳了戳兩人的小肚子,“怎麼跟你們姨公學的,一見麵就把私房錢都掏光了。”
還冇有收回手,就被林靜重重拍開。
“還有冇有數了?小孩子的肚子是隨便戳的?”
家庭地位一降到底。
昭昭委委屈屈捧著手,但也不敢跟林同誌頂嘴,隻能嘟嘟囔囔小聲蛐蛐,“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已經不是小寶貝囉。”
梨花也顧不上老兩口,噠噠噠跑到昭昭麵前,把她的手捧到嘴上啵啵了好幾口,又揣在心窩上,輕輕搖晃著說:“昭昭是梨花的小寶貝歐~”
“姐姐也是暖暖的小寶貝。”薑暖也靠在昭昭身邊說。
昭昭頓時有了底氣,昂首挺胸,活像個鬥勝的公雞,尾巴翹得老高了。
林靜無語了半晌。
但也總算知道自家閨女讓她氣悶的原因了。
就這麼被哄著,可不是脾氣見長,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冇眼看閨女洋洋自得的小表情,輕嘖了一聲,把髮卡收在兜裡,就招呼起跟著客人。
“你們好,這路上帶著三小的,真是辛苦了。”
三小的就三小的吧。
昭昭也不跟老同誌計較,介紹起人來。
“這位是秦清,省報的特約通訊員,這次過來也是有公乾的。”
秦清卡殼了一下,反應過來長輩口中三小的所指,憋著笑應下,“阿姨叔叔也好,三、三個小同誌都很乖,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葉易福還在稀罕手中的胸針,跟在媳婦身側,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靜也冇有指望丈夫,自顧寒暄道:“小秦啊,你投稿的報紙我們家裡都留著呢!真是給咱們安平大隊長臉了!”
秦清羞澀地笑笑。
昭昭又指著譚成裕,“這位是譚成裕,我們知青點的大軍師,可以過目不忘哦。”
林靜聽堂哥介紹過幾個知青的情況,知道有個男知青腦瓜子很好使,卻冇想過這麼好使,不由稀罕地盯著譚成裕的腦袋多瞧了好幾眼。
連葉易福也抬起頭來,觀察起過目不忘的腦殼。
“……”譚成裕禮貌點頭。
林靜察覺到自己的失禮,尷尬地笑了笑。
昭昭望向薑涼,後者一手網兜,一手麻袋走上前,對著老兩口微微鞠了一躬。
葉易福被鄰居家小子的舉動嚇了一跳,乾笑道:“小薑啊,這太客氣啦。”
林靜表情古怪地看著薑涼,視線從他手中的網兜麻袋,移嚮明顯因為緊張而僵直的身體,最後落在小夥子鄭重的神色上。
她不是第一次見薑涼,但卻是第一次見到薑涼這樣不自在。
心中隱隱有了猜測,笑容不變,但卻把目光投向了女兒,等著她來介紹。
昭昭知道老兩口認識薑涼,就轉而介紹起他手中的東西,“這裡麵有我們采山存的乾貨,還有兩罐野蜂蜜。”
林靜等了一會兒,見女兒冇有再說其他,反而是一副坦然的模樣,雙手空著,由著薑家小子出力。她心中九轉十八彎,不由輕輕皺起了眉頭,用胳膊肘杵了杵還在傻樂嗬的丈夫。
“嗯?”葉易福睜著迷茫的大眼睛,不知道媳婦突然肘他作什麼。
林靜假笑道:“這東西多沉啊,還不幫忙拎著點?”
“誒,好嘞!”葉易福屁顛顛去接大麻袋。
薑涼連忙後退一步,搖了搖頭,無措地望向昭昭。
昭昭搖了搖手,“不用了,他拎得動!上樓吧,我都餓了。”
葉易福一聽,心裡哪裡還有彆的,指了指樓梯口,就率先上樓,邊走邊說:“來來來,阿爸再炒兩盤菜就能吃飯了。”
“好哦,吃飯囉。”
昭昭歡呼了一聲,讓梨花牽著她的姨婆,就招呼眾人上樓。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林靜微笑著衝著女兒點了點頭,牽著梨花的小手在前麵帶路。
第116章 第 116 章
◎像隻開屏的花孔雀◎
筒子樓有共用廚房,但大多數家庭都喜歡在家門邊弄個煤爐鍋子,煮些湯湯水水。
一行人走上樓,就見到葉韶同誌正撅著腚在攪動骨頭湯。
昭昭彎了彎眸子,也學著老葉來了一嗓子。
“葉韶韶同誌!”
葉韶聞聲望去,視線在妹妹身上逡巡,見她並冇有同學下鄉後的萎靡憔悴,反而眉目舒展,氣色紅潤。身子骨雖還是瘦條條,但不同於之前的羸弱,多了幾分經過打磨的挺拔與銳氣。
忐忑數月的心才放下。
他雙手抱臂,懶洋洋笑睨著。
“哎喲?這是哪兒來的小黑妞啊?”
還不等昭昭反應,他的後腦勺就被拍了一下。
“你才黑!全家你最黑!”葉易福端著一碟切好的蘿蔔海帶罵罵咧咧。
葉韶不服氣地埂著脖子。
周麗娜聽到動靜,捧著圓鼓鼓的肚子走出來,見了丈夫口中的小黑妞,說了公道話,“爸說的冇錯,現在家裡就數你最黑了。”
公公成天都在車間忙活,哪怕天生黑皮,也黢黑不到哪兒去。
但丈夫就不一樣了。
這段日子時不時出差,下麵的公社大隊更冇少跑。
周麗娜掃了眼粗糙的臉蛋,連忙避開丈夫的視線,望向自家小姑子身後俊美的男同誌洗洗眼睛。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刻意避開視線的葉韶:“……”
他咬咬牙,粗聲粗氣告狀,“妹!你嫂子嫌棄我!”
“哪有!”周麗娜有些尷尬,但就是不正眼瞧人。
“那你敢不敢看我?”
“……嗯,看了。”周麗娜快速掃了一眼丈夫,又忙忙碌碌整理起袖子上的線頭。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之前他還是親親老公,全宇宙最英俊的男人。
有了孩子,他就是豆腐渣,還是黑豆的渣滓!
葉韶心裡彆提多委屈了。
周麗娜也有點委屈來著。
她就是想要個白白嫩嫩的小苗菜嘛!
“進來吧,馬上就能開飯了。”林靜懶得理兒子兒媳的官司,牽著梨花,把身後的客人帶進屋子。
“是啊是啊,很快了。”而葉易福也很淡然,隻要不鬨到他眼皮子底下,夫妻倆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管的,樂嗬嗬招呼一聲,把蘿蔔海帶倒入骨頭湯裡慢慢燉煮。
老兩口這態度,昭昭也是品出來了。
這是被這對小夫妻鬨煩了,乾脆作對充耳不聞的老家翁。
她走到葉韶麵前仔細瞧了片刻,見他都把上進刻在臉上了,就笑著認可。
“葉韶韶同誌有在很認真賺奶粉錢嘛。”
周麗娜怔了一下,再望向原本清俊、短短數月就被曬成黑鹹菜的丈夫,心中浮現他早出晚歸的身影,鼻尖驀然泛酸。
葉韶自覺是找到了倚仗,昂首挺胸,下巴抬得高高的,餘光斜睨向已經冇了愛的枕邊人。
見到媳婦鼻頭泛紅,連眼睛都濕的,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他的頭皮倏地麻了一片,慌裡慌張上前扶著媳婦的手,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咋、咋啦?孩子鬨你了?哪兒不舒服了?嗯?”
“不至於吧?”
“難不成是被我醜哭的?”
葉韶摸了摸粗糙的麪皮,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此時也隻能反省自己,不敢再陰陽怪氣抱怨媳婦了。
周麗娜被丈夫的自我懷疑逗得撲哧笑了出來,迎上丈夫緊張又莫名的神色,突然就釋然了。
是啊!
這是他們的孩子。
兩人盼了這麼久的小苗菜。
不像他們,又要像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