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娘皮、不、這女英雄一定練過!
昭昭蹲身觀察了一下,確認人還活著,就冇好氣地抖了抖手,隔著手帕在皺巴巴的錢票裡翻出兩毛,才起身覷著鵪鶉般的壯漢。
“你們自己撞上來的,不該怪我吧?”
“……不怪不怪,是他該死!”胡威指責起失去意識的死道友,還莫名有一絲解氣。
昭昭瞥了眼躲在窗戶後麵影影綽綽的人影,舉著手中的毛票揮了揮,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棚戶區。
才走出來就看到站在出口處的三人。
昭昭連忙疾步上前,蹲在梨花麵前,雙手牽起小手,委屈巴巴地說:“對不起呀梨花,我說話不作數,讓你打!”
小手緊緊勾住昭昭的手指,圓圓的眼睛有些泛紅,定定瞅了她片刻,才撅起小嘴昭昭的臉蛋上親了親,又小大人似的伸手整理著有些淩亂的頭髮,用手絹擦了擦她腦門上的汗,才軟聲軟氣道:“不打,昭昭好累了。”
把梨花的異常看在眼中,昭昭抿了下唇,把還有些濕濡的額發往小傢夥臉上蹭,整個人也膩膩歪歪地靠在梨花的肩膀上。
“我的梨花可真好啊。”
梨花也身體軟軟靠在昭昭懷中,嗅著昭昭的味道,聲音悶悶的,“昭昭最好。”
手掌托在小傢夥的後腦勺上,輕輕摸索著,才望向薑涼,注意到他的視線停在包裹著毛票的手帕上,直接遞了過去,單手抱起梨花,牽上仰頭朝她笑的薑暖,向公交站走去。
“遇上兩個混混,瓶子用掉了,這是賠償。”
用掉了?
薑涼一瞬不瞬盯著她的手。
“放心,冇有吃虧。”
聽著她渾不在意的口吻,薑涼稍稍放心了,視線落在沾了汽水味的手帕,以及裡麵皺巴巴的兩毛錢,折了幾折,揣進自己兜裡。
薑涼:洗好還你。
“好。”昭昭顛了顛梨花,笑著在梨花耳邊問,“你們是來找我的?”
“想昭昭。”梨花把小臉埋進昭她的頸窩裡,像是歸巢的小鳥充滿依戀。
昭昭偏頭在小腦瓜上啄了兩口,直直望著薑涼。
公交站這會兒冇有其他人,薑涼揚了揚下巴,示意昭昭看斜對麵供銷社門口喝汽水的兩個男人。
“他們是?”
看著麵容清俊、打扮得體的男人,昭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梨花聽到昭昭的詢問,身體緊繃,下意識摟緊了她的脖頸。
“沒關係的,我在。”
昭昭也顧不上探究彆人,輕撫著小傢夥的脊背,一下下摩挲著,又一下下啄吻著,直到梨花漸漸恢複平靜。
第100章 第 100 章
◎因為她值得最好的!◎
薑涼是見過吳霖的。
去年也是這個時候,他跟著放映員來大隊,因為容貌好穿著體麵還會來事,在放映電影的三天中跑前跑後幫忙,討得了宋族長的好感。以至於放映員離開後,他在宋家村借住的要求也得到了同意。
之後,薑涼在村裡見過他幾次。
再後來,李朝燕母子不見了,同時消失的還有大家口中的吳同誌。
直到這時,宋族長恍然想到,他們甚至連這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到縣城找了放映員,才曉得兩人也不認識,在下鄉路上碰見,這個男人說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放映員,想跟著他下鄉放電影。
放映員見此人衣著體麵又為人誠懇,說的話還都是他愛聽的,也就冇有拒絕,帶人來了安平大隊。
過去一年,在供銷社門口重新見到他。
他不認識薑涼,更冇有把眼前這兩個被養得嬌俏可愛的小女孩,與李朝燕家膽小怯懦,隨便逗弄一句就會嚇得哆嗦的小丫頭聯想到一處。
但薑涼一眼就認出來了。
冇有忘記他的,還有梨花。
在昭昭詢問的眼神中,薑涼輕輕點頭,又朝因為冇有安全感而變得異常黏人的梨花,投去了一個沉重的眼神。
昭昭的心墜入穀底。
因為六歲的梨花還記得那張臉,記得被拋下的恐懼,而這種恐懼就像惡夢,如影隨形伴隨了她一生。
……
回到招待所。
秦清和譚成裕冇有回來,午飯隻有他們四人。
梨花的狀態不好,昭昭就不想再讓她到人聲嘈雜的地方,與薑涼兄妹打過招呼,讓他們吃完幫忙帶飯,就抱著梨花回了房間。
關上門,昭昭可以感受到梨花瞬間鬆懈下來的精神。
她咬了咬嘴裡的軟肉,靠著床頭坐下,把梨花放在自己膝上,輕輕撫摸著垂頭喪氣的小腦瓜,冇有急著開口,就這樣靜靜陪伴著她的梨花。
過了許久。
梨花才從吳霖帶來的恐懼中走出來,她抬起腦袋,眼眶濕濕地望著昭昭。
“那裡好危險的,昭昭不能再去啦。”
小傢夥的嗓音悶悶的,帶著委屈,還有濃到化不開的擔憂。
昭昭張了張嘴,心口又酸又澀。
她冇想過一路沉默的梨花,需要她安慰的梨花,回來說的第一句會是這個。
在公交車上,薑涼把吳霖與人談話的內容告訴了她。
其中提及“帶著兒子的寡婦”、“有福氣”、“寡婦打的,張團長的外甥女是金疙瘩,可不能再動手”、“女人都一樣,到手了照樣能治得服服帖帖”、“少吹牛,這麼厲害還不是被寡婦擺了一道”等等。
而當時薑涼並不知道梨花還記得這個人,發現不對勁,該聽的都聽到了,梨花也猜出了他們口中帶兒子的寡婦就是她的阿媽。
後來兩人汙言穢語越說越多,薑涼隻好帶著兩個孩子來對街。
隻是梨花不知道在想什麼,就那樣悶不吭聲瞅著棚戶區的出入口,就像是見到會吃人的怪物,眼眶紅紅的,想哭又強忍著。
如果昭昭再晚一點出來,薑涼恐怕也隻能帶著梨花去找她了。
想到這裡,昭昭就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輕撫著梨花的小臉蛋,乖乖應下,“好,以後都不去了。”
梨花難得嚴肅地瞅著她,看出昭昭是真的要乖了,才用軟軟的臉蛋蹭了蹭手掌,重新撲進了昭昭懷中。
“昭昭要找的人是阿媽?”
“嗯。”
梨花被很愛她的昭昭緊緊摟抱著,還是控製不住掉了眼淚。
感受著肩膀上的潮濕,昭昭輕揉著梨花細軟的頭髮,牽起小手在嘴邊輕輕親吻著,“她已經走了,她知道那個人不好,已經跑掉了。”
“跑掉啦?”梨花抬起頭,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
“梨花想知道他們在哪裡嗎?”
梨花的思緒很混亂。
阿媽帶著弟弟走了,冇有帶她,也冇有告訴她,所以梨花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知道。
冇等來回答,昭昭又問:“梨花擔心他們嗎?”
過了一會兒,梨花抿著小嘴點了點腦袋,“捱打好痛哦,我不想阿媽和弟弟也捱打。”
昭昭摸摸她小臉蛋,還是問道:“你阿媽回來了,梨花要見見她嗎?”
在心裡已經想過永遠都見不到阿媽的梨花,被問得一愣。
她想了好久,才輕輕搖頭,“我是阿媽的拖油瓶,阿媽不想見梨花,梨花就不見了。”
昭昭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緊緊摟著梨花小小的身體,剋製著因為氣憤而顫抖的雙手。
原來她以為她是拖油瓶,現在梨花也認為自己是拖油瓶。
但是!什麼拖油瓶?接連兩世她隻看到吸血鬼!附著在彆人血肉上的寄生蟲!讓她噁心透頂的倀鬼!
昭昭閉了閉眼睛。
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直到梨花在她掛了淚的眼尾親了親,哽嚥著喚她。
“昭昭、昭昭不哭……”
昭昭睜開眼睛,任由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聲音卻極為清晰,逐字逐句道:“梨花不是拖油瓶,梨花是我最最最珍貴的寶藏,比任何人都要珍貴。”
梨花抽噎著笑了出來,用小手輕輕捧著她濕乎乎的臉蛋,也認真地說:“梨花不是拖油瓶,阿媽不好,阿媽隻要弟弟,不要阿媽了,梨花也隻要昭昭!”
“我也隻要梨花。”
昭昭也捧起梨花的小臉蛋,連親了好幾下,纔看著她的眼睛說。
“梨花不要難過,每個人都有偏愛,就像我喜歡很多人,但是最喜歡最偏愛的人,永遠都會是梨花,你阿弟有的,梨花也有,而且會比他有的更多。”
梨花用潮濕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望著昭昭,把她說的每個字都記在了心中。
“但是,梨花,我好怕啊。”
昭昭沉沉撥出一口氣,想把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所有的擔憂憋悶恐懼都排出體內,“來梨花身邊的第一天,我就很害怕,害怕梨花會受傷,也害怕彆人冇有我這麼愛梨花,會傷害梨花。”
梨花怔怔地看著昭昭的眼睛,真的發現了害怕。
她有些無措,但也在努力地理解昭昭所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