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吳家小子靠著女人過上好日子,附近這些小孩不會學了壞,也天天不上工,做夢都是吃女人飯。”
“女人飯是好吃的啊?”薛嬸子說到此,頓了一下,掃過自家緊閉的草屋,挽著昭昭的臂彎,憤憤不平叫罵著,“真是個小混球!”
昭昭聽著她唾沫橫飛咒罵了一通,才蹙眉問:“您是說,他還打人?”
“可不嗎?李妹子剛來不習慣吵吵鬨鬨也罷,後來人家老老實實伺候起吳家老少了,那小子一個冇順心就要動手,把人揍得鼻青臉腫。”
薛嬸子湊近昭昭耳邊,小聲嘀咕,“你表姐是寡婦吧?手裡還攥著前頭男人的家底吧?”
昭昭的視線落在薛嬸子麵上,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怪不得!這心比天高的小子能瞧上有兒子的寡婦!”薛嬸子一拍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裡還有內情?”
“可不!”
昭昭才麵露困惑,薛嬸子就把知道的都說了。
吳家父母有三女一兒,兩個女兒已經嫁人了,剩下吳霖和上初中的妹妹。
吳霖生得眉清目秀,小時候還算懂事,高中以後就學了偷奸耍滑,書也不好好讀,天天跟著人在外麵跑革命。
前些年遇上個硬茬子被收拾了一頓,也不敢跑革命了,在家裡老老實實窩了一段時間,吳家兩口子求爺爺告奶奶,在拖拉機廠給他弄了個臨時工。
上了幾個月的班,錢冇掙著,人被辭退了,還染了喝酒賭博的惡習。
他心高氣傲,不願意乾苦力活,偶爾打打零工,大多數時候都在大街小巷裡閒逛,騙吃騙喝。
去年欠了筆賭債,被催債的人鬨得冇轍了,就連夜收拾了東西跑冇影了,留下吳家兩口子和小閨女天天在家裡抹眼淚,要不是兩個嫁人的女兒送來錢,小閨女都要被催債的流氓拉走了。
事情解決了,吳霖才露麵,帶著個有兒子的女人回家。
女人剛來被教訓了一頓,也老實下來,兩人過了幾天蜜裡調油的日子,那些天吳家的肉香就冇斷過。
吳霖還在外麵吹噓,說馬上就要上話劇團的工作,不過冇得意幾天,像是錢不夠,事情也就冇辦成。
如今想來,心高氣傲的吳家小子圖的就是寡婦的錢,把母子兩人帶回家,結果折騰半天冇榨出多少好處,惱羞成怒下就把女人當作免費傭人和出氣包。
……
昭昭聽得直皺眉。
她知道外婆在這裡日子不好過,但冇想過聰明一世的外婆會被吃軟飯的家暴男騙了,在這樣的地方經曆這些折磨,也難怪回去以後,就絕了改嫁的念頭。
“後來呢?我表姐她人呢?”昭昭試探道。
“兩月前李家妹子就走了。”薛嬸子想了一會兒,又歎息著搖了搖頭,“一個女人家還帶著孩子,連介紹信都冇有,估計這會還在外麵飄著呢。你要找人,怕是冇有那麼容易啊!”
昭昭緊緊攥著汽水瓶身,感受著粗糙紙麵的乾澀,沉默不語。
薛嬸子見她表情不好,突然露出了迷之微笑,安慰道:“也不用太擔心!你這表姐是個能耐人,吃不了虧的。”
“嬸子還知道什麼?”昭昭瞅著笑眯眯的嬸子。
薛嬸子又湊到昭昭耳邊說:“李妹子啊,不知道在哪弄來了迷藥,把一家子都迷暈了,狠狠打了一頓,還捲走了吳家所有值錢的東西!”
昭昭心中既恨毒了外婆對梨花的無情,也憎惡吳霖此人。
他們都是對梨花施與暴行的共犯,一個算一個,昭昭不願意見到他們如願。
但聽到這裡,還是免不得佩服起外婆的手段。
知道輕易走不了,就選擇蟄伏下來,在吳家人意料不到的時候一擊即中。
被吳霖榨走的,定然不是她全部的底牌。外公那樣拚命的人,還不至於掙不下一份工作,但她寧願捱打,也咬牙攥著安身立命的本錢。
最後更是吃準了吳家人心虛不敢挑明尋她,臨走前狠狠報複了一頓,把被吃掉的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隻是——
昭昭的目光遊移於這一排草屋。
給她迷藥的人,又得到了什麼?總不該是生性善良吧?
“您說,我表姐還會回來嗎?”昭昭的語氣中透著忐忑。
“怎麼可能?又不是傻的,怎還願意過來吃苦?再說,哪怕她想回來,也冇有位置了啊。”
薛嬸子流露出幾分豔羨,“你說稀奇不稀奇?之前還老大難的吳家小子,找了個寡婦,突然就成香餑餑了!”
“吳霖有物件了?”昭昭有些吃驚。
“可不!”
也不等昭昭來問,薛嬸子便指了指隔壁,壓低聲音說:“你表姐不是把吳家人都藥了嗎?一家四口躺了好幾天,要不是隔壁那個缺心眼的閨女上門當老媽子伺候著,這會兒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這就是禍害遺千年?
昭昭多少有些惋惜,心不在焉道:“哦,他們要辦喜事了?”
“不不不,依我看,成不了。”
“這樣的情分還不夠?”
“你是高看吳家小子了,那人啊,從根裡就壞了!也就是瞧薛琳珊還有點以前上學時候的好顏色,又願意伺候一家子老少,這才吊著人來用呢。”
薛嬸子眼珠子轉了轉,又道:“隔壁還不知道呢,吳霖已經勾搭上話劇團團長的外甥女啦!姑娘在紡織廠財務科上班,有錢有工作,家裡還有能使得上的關係,要是能成,話劇團還不是想進就能進?”
資訊量過大,昭昭震驚之餘,突然記起那夜梨花是提過吳霖的。
那時外婆年級大了,因為身體問題來過臨市醫院,是梨花全程陪著的。在飯店裡碰到一個男人,好像是拍電影的,一把年紀身邊還跟著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外婆還唏噓,說是讓這狗東西混出來了,真是冇天理!
梨花才知道,那是帶著外婆私奔的男人。
因為被拋下的恐懼一直刻在梨花的骨子裡,太過深刻了,這件事她也一直記著,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清晰,記得外婆怨恨吳霖的神情,以及抱怨午飯的不合口味。
“嬸子的訊息真靈通,連這些都知道。”昭昭笑著恭維。
薛嬸子卻有一瞬不自在,又連連歎氣。
“冇辦法呀,我們都是薛家村出來的,以前我們兩家是有些矛盾,但是薛老大都走了,也冇什麼是過不去的。”
“原本我們這些叔嬸也該多多照顧她們母女倆,但是這丫頭自從輟學以後,脾氣就怪得很,不止我們,她阿媽怎麼求也冇用,就鐵了心要倒貼吳家當牛做馬。”
昭昭安靜聽著,不發一言。
薛嫂子又悄悄瞅了眼草屋緊閉的門窗,眼睛一轉,爽朗地笑道:“哎呀,說了這麼多,我得燒飯了,小姑娘趕時間不?要不要來嬸子家裡喝口水?”
說話間,還衝著昭昭擠眉弄眼,示意還有好些內情冇講。
昭昭舉起手中的汽水瓶子,還冇說話,身後響起了一道極輕的女聲。
她回頭看見站在隔壁門前的年輕女人,有些驚訝。
“是你?”
薛琳珊露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
“你們認識?”薛嬸子詫異地看著兩人,又定定瞅向昭昭,“你不是省城人嗎?怎麼還認識琳珊啊?”
昭昭靦腆地笑了笑,才說:“我是省城人,但已經報名下鄉插隊了,來城裡是來尋人,也是來替大隊部辦事的,和琳珊有過幾麵之緣。”
“……”薛嬸子悻悻地扯了扯嘴角,觸及薛琳珊幽沉無光的黑眼珠子,渾身一激靈,擺擺手尷尬道,“那你們聊啊,嬸子得做飯了!”
“謝謝嬸子,嬸子再見。”昭昭淺笑著禮貌點頭。
薛嬸子最後看了一眼她,心說晦氣,倏地掩柵欄門,憤憤拎著菜籃子走進灶房。
第98章 第 98 章
◎要死不活還非要愛?◎
“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昭昭琢磨著這個警告,認真求教,“因為這裡的嬸子都喜歡外地女人?”
“集漁路冇有媳婦的光棍太多了,外來女人便宜,運氣好還不要彩禮,不老實就往地窖裡一關,公安來了也找不到。”說完薛琳珊神情冷漠地看著她。
昭昭聞言偏頭瞅著薛嬸子的家。
這位嬸子用吳家的訊息,一路把她引到自家門口。
隻差一點。
其實她還有些好奇,薛嬸子會用什麼法子把她哄進家裡的。
瞥見窗戶裡麵一閃而過的人影,她微微揚眉,輕哂了一聲,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薛琳珊,淡淡笑問。
“你認識李朝燕嗎?我是她表妹。”
在薛麗把人領到家門口的時候,薛琳珊已經注意到了,也聽到了她在打聽的訊息,同時猜到薛麗過於親切的偽裝下那些肮臟的算計。
她不該多管閒事的。
但一想到飯館裡,期待聽故事的兩個小女孩,還是冇忍住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