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嘛,就那麼回事囉。”
這會冇什麼人,大姐也不怕得罪棚戶區的老居民,就小聲說道:“裡麵亂糟糟的,什麼人都有,非要尋人就讓你男人進去,你們三個小姑娘還是在這兒等著吧,門外有長凳,累了還能歇腳。”
“我尋的是我這頭的親戚,好多年都不曾聯絡了,他也冇見過呢,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昭昭說完歎了口氣。
“這就難辦了。”大姐想了想,才建議,“要不,你們到小溪口問問?”
“小溪口?”
“是呀,那裡人多。”
棚戶區越靠近城街的外圍,房屋越是密集,而以小溪口為界往裡走,居住環境倒是寬敞些,但相應的也有水源電力不穩定等的問題。
小溪口作為分界線,也是整個棚戶區的中心區域,每天都有省水來溪邊洗衣洗菜的婦女。時間久了,老樹下常常聚著一群老少媳婦,是個打聽訊息的好去處。
聽完售貨員大姐的解釋,昭昭當即決定到小溪口走一趟。
不過棚戶區的環境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昭昭不準備讓兩小隻進去,就把她們安頓在供銷社的長凳上,交代薑涼看顧著。
薑涼在本子上叮囑:不要偏離小溪口的位置,一個小時冇回來,我就進去找你。
自從和宋老六夫妻起過沖突,意識到武力的重要性,昭昭不止帶著兩小隻堅持晨練跑步,還教了些防禦進攻的小招數。
薑涼知道昭昭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對於她進棚戶區並冇有太擔心,約定了時間,隻是忌憚棚戶區的混亂,不想她走得太遠了。
“行,我知道了。”
昭昭爽快應下,便轉頭看著乖乖坐在凳子上,仰著腦袋瞅她的兩小隻。
“你們在這裡看著哥哥,不要讓他亂跑囉。”昭昭揉揉梨花的頭髮,環抱著她的小身板,輕捏起她的手指向供銷社裡的鐘表,“最遲十一點半,我一定回來的。”
已經學會看時間的梨花,靠在昭昭懷中,眷戀地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昭昭不要忘掉了!我們等你喲!”
“我不會忘記的。”昭昭低頭在梨花的發頂輕啄了兩下,才鬆手起身,也揉揉一眼不眨看著她的薑暖,“乖乖看著你哥哥,我很快回來。”
“好哩,哥哥也會乖。”薑暖認真應下。
昭昭笑了笑,又最後看了眼梨花,才轉身揮揮手大步過了街。
走進棚戶區,她才能真切感受到不論是謝芸,還是售貨員大姐口中的糟糕混亂。
參差不齊的屋子緊緊挨著,直達小溪口的大路也被擠壓成蜿蜒狹窄的崎嶇道,最離譜的轉彎口僅餘下兩人寬,讓她不由懷疑走錯岔路,還後退了一段,在兩人寬的小路和隻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通道之間反覆確認,纔有了重新上路的勇氣。
就這樣彎彎繞繞十多分鐘,視線才豁然開朗。
眼前所見就像尋常村子的納涼所,溪水潺潺,上流處洗菜,洗衣服的則自覺蹲在溪流中段的石板上捶洗。
而老樹下坐了一群婦女,縫補納鞋摘菜,手中各有各的活兒。
這些婆婆嬸子也是分了小團體的,相好的就肩並肩湊在一處說笑,關係一般的不怎麼說話但也神態自然,而明顯有齟齬過節,又礙於好座位有限,誰也不肯相讓,隻能勉勉強強挨擠著,但全程都是麵朝一方,連個眼神都欠奉。
昭昭略略掃了幾眼,心中有了數,提著汽水悠閒地走走逛逛。
小溪口來來往往都是熟麵孔,她的出現引來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她也隻當冇發現,最後停步在大樹下,仰頭望著鬱鬱蔥蔥,不知道有多少年歲的老樟樹。
其中一位嬸子冇忍住好奇,率先開了口。
“小姑娘是哪裡人?怎麼來咱們集漁路了?”
眾人或看或豎起耳朵,都等著聽她的來曆。
畢竟這小姑娘實在怪異,一個人溜溜達達,好像他們棚戶區是什麼有名的景區,專門來遊玩似的。
有些想得多的嬸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驚疑不定地暗自琢磨,這該不會是哪家小子騙來的吧?
昭昭冇理會投來的其他視線,隻聞聲望去,在發問的嬸子麵上略頓了兩秒,才垂眸羞澀地抿嘴笑道:“嬸子好,我是省城人,今天是過來尋親的。”
十八歲的她,學生頭護體,是極具迷惑性的。
這樣靦腆的模樣引得阿婆嬸子都多瞧了幾眼,有見小姑娘白白淨淨,麵露擔憂的,也有若有所思的,還有視線露骨上下打量起她的。
餘光掃過反應各異的眾人,昭昭又彎唇笑了笑。
開口的嬸子卻皺起了眉,語氣帶著不讚同,“小姑孃家家的,怎麼一個人跑來集漁路尋親了?你阿爸阿媽呢?”
“我嫂子懷孕了,離不了人,阿媽在家裡照顧她呢。”昭昭如實回答。
但嬸子聽著這話,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麼,眼神已多了幾分憐惜。
四顧了一圈,牙一咬,也不與老姐妹們摘菜了,挽起菜籃子,在圍裙上擦了擦土,用眼神提醒昭昭跟上,帶著她稍稍走遠了些,避開了大樹下的人,才小聲開口。
“小姑娘要尋什麼人?集漁路可冇多少正經人家,趁著時間還早,還是歸家去吧。”
說著,她瞟了眼近處瞧著更加水靈的姑娘,嘀咕道:“你阿爸阿媽也是心大,讓你這樣的小姑娘跑來這兒。”
昭昭淺笑著迴應她的這番善意,問道:“嬸子怎麼稱呼?”
“我姓薛。”
“薛嬸子啊,我是來找我家表姐的,我阿爸阿媽不知道呢。”
“你是自己跑來的?”薛嬸子訝然地盯著麵前乖巧的女孩。
昭昭隻歎息道:“我表姐是去年帶著兒子離開村裡的,現在都冇訊息,家裡急得不行,我聽說人好像就在這兒,就來尋尋看。”
薛嬸子皺了皺眉,思忖著才問:“你表姐多大了,有什麼特征嗎?”
“她姓李,二十五六歲,大眼睛薄嘴唇瓜子臉,兒子長榮三歲了。”
薛嬸子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剛要說話,瞧見樟樹下的婦人還有意無意地斜眼瞟著這裡,嘴巴動了動,連忙挽著昭昭的手臂,把她牽到無人的角落裡。
“薛嫂子這是防賊啊?”樹下的年輕媳婦對同伴使了個眼色,笑盈盈開口,音量剛好可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什麼賊?是她這鬼鬼祟祟的賊婆娘?”
一名年長些的婦女攥著納鞋的銅錐子,怪聲怪調反問,一時逗笑了身邊幾個女人。
“小麗哪裡得罪你們了?說話忒難聽了!”婆婆堆裡有人看不慣,聲音嚴厲地訓了一句。
婦女也不納鞋了,把錐子往針線笸籮裡一放,就嚷嚷道:“薛婆子,我說話再難聽,也冇有她薛麗做事難看吧!這麼多人呢!真以為冇人瞧出她那點小心思,也不把狐狸尾巴藏好囉,叫人替她臊得慌!”
“就是嘛,誰還不知道她天天都在算計什麼。”年輕媳婦小聲蛐蛐。
“要說算計,哪個能比得了你?!”
“我怎麼啦?我黃美鳳行得正站得直!”
“就你?”
“好啦好啦,吵吵什麼呢,都回家做飯去!”
“……”
老樟樹下的爭執,昭昭並不知道。
她已經跟著薛嬸子離開小溪口,彎彎繞繞走了一段路,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處被籬笆圍住的草棚屋子,搖搖欲墜像隨時都會倒塌,牆根抵著用來固定的粗木,但木頭也已經腐朽,不知道可以支撐到幾時。
昭昭怔怔然看著這個地方,看著外婆拋棄了梨花,翻山越嶺所追尋的美好生活。
第97章 第 97 章
◎做夢都是吃女人飯。◎
隻要想到小小的梨花獨自麵對空蕩蕩的家,在什麼都冇有的房子裡,惶惑不安地接受安排,有家卻不能回的日夜。
昭昭久久凝視著這個陰暗潮濕的角落,甚至連汙漬黴斑都冇放過,把見到的全部都深深刻進心中。
在憤怒和委屈交織的情緒中,讓快意占據上風。
“那就是吳家。”薛嬸子說完,左右瞧了瞧,拉著昭昭朝前走。
昭昭冇有拒絕,跟著她路過吳家,走到小路儘頭的院門前。
同樣是用竹子圍成的院子,但與吳家的破敗相比,他們把家裡收拾得很乾淨,籬笆也有修補換新的痕跡。朝裡望去,院子區域被劃分得很清晰,甚至在不大的空間裡開辟出小片菜地。
她收回目光,又轉身麵朝著不遠處敗落的茅草屋,“嬸子是說,吳家兒子、叫——”
“吳霖!”
昭昭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吳霖,是他把我表姐騙來的?”
“肯定是啊!來的頭天,母子兩人鬨得想走,顯然是不知事,被吳家小子騙來的!但孤兒寡母落在吳家人手裡也冇轍,捱了頓揍,隻好安分下來。”
薛嬸子分析得頭頭是道,說到氣憤的時候,還恨恨朝著吳家方向呸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