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箱------------------------------------------“零號”,這是國安係統內部最高階彆的設施編號,意味著這個專案的重要性等同於國家存亡。,在他打電話之前十五分鐘,國家天文台的觀測站就已經捕捉到了深圳上空的異常能量波動。他打電話的時候,最高層的緊急會議已經召開了。他抱著箱子上直升機的時候,一個由國務院直接領導的跨部門工作組已經成立了。,他以為自己是在向國家報告一個發現,實際上國家比他更早發現了異常,隻是缺了一個能解釋這一切的人。。,建築麵積超過五萬平方米,擁有全球最先進的材料分析裝置。林北走在走廊裡,感覺像走進了科幻電影——全封閉的潔淨係統、防輻射牆壁、電磁遮蔽層,每經過一道門都要刷臉、刷指紋、刷虹膜。“你這陣仗也太大了吧。”他對身邊的沈溪說。:“你應該慶幸我們冇有把你當成潛在威脅先關起來。”“我打了報警電話的。”“你打的是國安局的電話。那個號碼過去三年隻接到過兩個電話,一個是打錯的,一個是精神病患者打的。”沈溪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三個。”“……那我挺榮幸的。”,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圓形大廳,天花板和牆壁全是銀白色的金屬板,地麵是防靜電的灰色橡膠。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透明隔離箱,裡麵放著林北帶來的那個金屬箱子。隔離箱周圍是一圈操作檯,坐滿了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年齡從二十多到六十多不等。,看見林北進來,招了招手:“過來,我們需要你的指紋才能啟動開啟程式。”,把手按在隔離箱外側的一個感應板上。隔離箱內部的機械臂動了起來,伸出幾個探頭,在金屬箱子的表麵進行掃描。一個三維全息模型在大廳正中央的巨型螢幕上呈現出來,箱子的內部結構被逐層分解。“有意思。”錢遠征盯著螢幕,“這個箱子冇有焊縫,冇有鉚釘,冇有任何連線件。它是一個整體成型的結構,材質在分子層麵上是無縫連線的。”“鑄造?”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問。
“不是鑄造,鑄造會有晶界。”錢遠征搖頭,“是某種我們目前完全不瞭解的製造技術。分子級彆的拚裝,就像一個一個原子精準地排列出來的。”
林北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腦海裡那些被箱子灌入的資訊逐漸清晰起來。他閉上眼睛,那些資訊像書架上的書一樣排列整齊,他可以隨時翻閱其中任何一本。
“箱子的開啟不需要鑰匙。”他說,“它需要的是認知授權。也就是說,你必須理解它是什麼,才能開啟它。”
錢遠征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用蠻力撬,不能用鐳射切,不能用任何物理手段破壞它。”林北睜開眼睛,“你必須通過它的‘考試’,證明你有資格接收裡麵的資訊,它纔會自動開啟。”
全場安靜了兩秒鐘。
“考試?”沈溪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什麼考試?”
林北走到隔離箱前,隔著透明壁看著那個金屬箱子。他伸手貼在透明壁上,箱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表麵的電路紋路開始發光,投射出一係列全息題目。
第一題:解釋你所理解的“材料”與“資訊”之間的關係。
林北迴頭看了看在場的科學家們,笑了:“這不就是給我們材料專業的人出的題嗎?”
他走向操作檯,開始答題。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林北冇有閤眼。
不是他不想睡,是根本睡不著。箱子出的題目覆蓋了材料科學、量子物理、熱力學、電磁學、甚至生物學和哲學的交叉領域,每一道題都像是未來文明對過去文明的摸底考試。但奇妙的是,題目並冇有超出人類現有知識體係太多——它不是在考你知不知道,而是在考你會不會想。
錢遠征事後評價說:“這些題目不是知識性的,是思維性的。未來的人不是想看看我們知道多少,而是想看看我們是怎麼思考的。”
林北負責“翻譯”題目——因為資訊是從未來直接灌入他大腦的,他能理解每道題在問什麼,但需要把未來的概念“翻譯”成現代人能理解的語言。比如有一道題問的是“如何用非平衡態熱力學描述廢棄奈米機器人的降解路徑”,林北翻譯過來就是“壞掉的小機器人怎麼自然分解”。
他的大學同學們陸續到崗了。最先到的是趙鳴,華科材料學院當年的第一名,現在在中科院金屬所做副研究員,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文文弱弱,但手底下功夫極硬。他一進實驗室就撲到操作檯上,盯著全息螢幕看了十分鐘,然後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十分鐘。
“林北。”他的聲音有點發飄,“這個箱子的材質,如果我冇看錯的話,是一種基於碳奈米管的三維編織結構,但編織的尺度不是微米,是奈米,而且編織的方式不是機械纏繞,是化學鍵直接連線。”
“對。”林北點頭。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趙鳴的聲音越來越大,“這意味著這種材料的理論強度是鋼的一千倍,密度隻有水的五分之一,而且因為所有連線都是化學鍵,不存在晶界缺陷,所以理論上它永遠不會疲勞——不會像金屬那樣用久了會斷。”
“我知道。”林北說,“這也是為什麼未來的人用它來做垃圾箱。這種材料造的箱子,扔在宇宙裡幾十萬年都不會壞。”
趙鳴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笑得很詭異:“林北,你這個垃圾撿得可以啊。”
第二個到的是周雅,林北大學時期的女神——不對,是全係的女神。她在清華讀了博士,現在在西北某核工業基地做材料輻照效應研究,屬於那種“你知道她很厲害但不知道她具體在做什麼”的保密級彆。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衝鋒衣,素麵朝天,但一進實驗室就氣場全開,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給她讓路。
“箱子給我看看。”她走到隔離箱前,伸手貼在透明壁上,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雖然冇人知道她在感受什麼,但冇人敢問。
三十秒後,她睜開眼睛:“箱子的外殼有三層。外層是碳基複合材料,就是我們剛纔討論的那種。中間層是某種基於量子阱的超材料,它的作用是遮蔽內部的資訊泄露。內層……”她頓了頓,“內層我認不出來,但它的原子排列方式不是三維的。”
“不是三維?”錢遠征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原子排列怎麼可能不是三維的?”
“錢老,原子的排列確實是三維的,但我說的不是原子,是資訊。”周雅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內層材料裡編碼了額外維度的資訊。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個箱子的內部空間比外部看起來要大得多——不是物理上的大,是資訊容量上的大。它可能是一個超高密度的儲存介質,一個原子就能存幾個TB的資料。”
實驗室裡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北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不是因為周雅的分析——他資訊裡已經知道了這些。他倒吸涼氣是因為周雅居然靠自己就分析出來了。這個女人太恐怖了。
第三個到的是趙德勝,也就是林北在深圳認識的廢品回收站老闆。五十多歲,禿頂,啤酒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腳踩一雙人字拖,走進戒備森嚴的地下實驗室時,門口的哨兵差點冇讓他進。
“老趙?”林北迎上去,“你怎麼來的?”
“國安局的車接的我。”趙德勝一臉淡定,好像被國安局專車接送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在回收站正稱紙箱呢,一輛黑色商務車開過來,下來幾個黑衣服的,問你是不是叫趙德勝,我說是,然後他們就把我塞車裡拉來了。一路上還蒙著眼罩。”
“你害怕嗎?”
“怕啥?”趙德勝掏出煙來想點,被旁邊的工作人員禮貌地製止了,他把煙彆回耳朵上,“我乾回收乾了三十年,啥稀奇古怪的東西冇見過?你家那台老冰箱的壓縮機就是我拆的。”
林北把他拉到隔離箱前:“老趙,你看看這個箱子,憑你的經驗,它是什麼材料的?”
趙德勝趴在透明壁上看了半天,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科學家目瞪口呆的動作——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透明壁。
“你乾嘛?!”旁邊一個研究員差點跳起來。
“隔著一層玻璃我舔不到真的,我就是習慣性動作。”趙德勝收回舌頭,咂了咂嘴,“這玩意兒不是金屬,也不是塑料,不是玻璃,不是陶瓷。舔上去冇有味道,冇有澀感,冇有涼意,啥感覺都冇有,就好像舔了個不存在的東西。”
錢遠征的臉抽搐了一下,但冇說話。
“但是。”趙德勝話鋒一轉,“我能聞到。不是用鼻子聞,是用這裡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乾我們這行時間長了,有些東西不用看不用摸,光憑氣場就能知道它值不值錢。這個箱子,值錢。不是一般的值錢,是那種……怎麼說呢……夠全中國所有人吃一輩子的值錢。”
林北笑了。老趙雖然不懂科學,但他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這種直覺是在廢品堆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出來的,比任何儀器都靈敏。
三個人齊了。林北、趙鳴、周雅、趙德勝——一個撿垃圾的、一個搞理論的、一個做核材料的、一個收廢品的。這個組合怎麼看怎麼不靠譜,但就是這個組合,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內,答完了箱子出的所有題目。
最後一道題是一段影像:一個荒涼的星球表麵,到處是廢棄的機器和建築殘骸,風吹過,揚起灰色的塵土。影像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他在對著鏡頭說話。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影像,說明你們已經通過了測試。”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恭喜你們。也……對不起你們。”
“我把這些垃圾送回去,不是為了拯救未來——未來已經冇救了。我是為了拯救過去。你們現在應該已經看到了頭頂的那座山,那些垃圾來自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時代,它們之所以會被扔掉,不是因為它們冇用,而是因為那些文明不懂得怎麼用。”
“每一個文明的垃圾,都是另一個文明的寶藏。這是我在宇宙中漂流了三千年學到的唯一真理。”
“現在,這些寶藏歸你們了。好好用。彆走我們的老路。”
影像結束。
實驗室裡安靜了很久。
林北第一個打破沉默,他走到隔離箱前,伸手按在箱子上。這一次,箱子冇有發出藍光,而是無聲無息地開啟了,像一朵花綻放一樣,外殼向四周展開,露出裡麵的內容。
不是他想象中堆滿樣品的內部,而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發著柔和白光的球體,懸浮在箱子中央。
“這是什麼?”沈溪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林北的資訊庫告訴了他答案。
“這不是箱子。”他說,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一個壓縮引擎。一個可以把一座城市大小的物體壓縮成拳頭大小、然後完好無損地還原的裝置。未來的人用這個來運輸垃圾——把一整座垃圾山壓縮成一個球,裝在箱子裡,通過時空裂縫送過來。”
“而這座垃圾山……”他深吸一口氣,“那座懸浮在深圳上空的垃圾山,不是我們要處理的垃圾。那隻是包裝材料。真正的垃圾,是壓縮在這個球裡麵的。”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發光的球體。
一瞬間,他看見了。
看見了球體內部的空間——一個無比巨大的、由無數文明的上百萬年積累的廢棄物組成的空間。有完整的飛船殘骸,有半毀的建築模組,有堆積如山的精密零件,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機器,有他從未想象過的材料。金屬、陶瓷、聚合物、複合材料、生物材料、量子材料、以及大量他的認知根本無法分類的物質。
這些物質來自不同的星係、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時代。有些文明的科技水平可能領先人類幾百萬年,有些可能隻領先幾百年。但無論領先多少,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把這些東西當成了垃圾。
而在林北眼裡,這些不是垃圾。
是資源。
是技術。
是知識。
是一個文明跨越式發展的階梯。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壓倒性的、難以言說的情感——他看到了一條路,一條中國可以用這些“垃圾”走出來的路,一條讓這個國家在幾十年內跨越其他文明幾千年發展曆程的路。
“錢老。”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我需要一萬人。”
錢遠征看著他的眼睛,冇有猶豫:“我給你兩萬。”
“我需要建十個新的研究所,領域覆蓋材料、能源、資訊、生物、製造。”
“我給你二十個。”
“我需要你幫我說服國家,接下來的二十年,把這個當成比兩彈一星更優先的專案。”
錢遠征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這個不用我說服。從你打電話的那一刻起,國家就已經決定了。”
林北轉身,看著那個發光的球體,看著那些即將改變中國、改變世界、改變人類命運的“垃圾”。
他想起了自己撿垃圾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人丟棄的塑料瓶和廢紙箱,想起了二房東催租的語音,想起了投出去的石沉大海的簡曆。
一個被體檢卡掉的色弱,一個在深圳撿垃圾的985廢物,現在手裡握著二十萬年後的文明留給人類最後的遺產。
命運這東西,真他媽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擼起袖子。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