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上的閃電------------------------------------------,深圳,盛夏。,手裡攥著最後一個蛇皮袋,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砸。三十五度的天,鐵皮屋頂能把雞蛋煎熟,可他顧不上這些——今天要是再交不上房租,二房東說了,直接換鎖。“操蛋的人生。”他把袋子裡最後幾個塑料瓶倒出來,踩扁,裝袋,動作一氣嗬成。這是他在深圳的第四年,985大學畢業,專業是材料科學與工程,如今的主業是撿垃圾。不對,用行話說叫“資源回收再利用工程師”。。“林北,上個月的房租2800,水電367,今天下午六點前不轉賬,我就換鎖了。”二房東的語音,語氣比催債公司還專業。:187.5元。“行吧。”他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準備下樓。這個月的業績太差,廢紙箱跌價,塑料瓶兩毛一個,他跑遍半個南山區才攢了三百多個瓶子,加上前天從科技園工地上撿的廢鋼筋,滿打滿算能賣一百多塊。,頭頂的天突然黑了。,是瞬間從正午切換到午夜的那種黑。林北抬頭,瞳孔猛地一縮。——不是普通的雲,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從天空正中央開始旋轉,邊緣帶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漩渦中心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閃電,而是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有規律的光脈衝,一下,兩下,三下……“什麼鬼?”林北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後跟踩到個易拉罐,差點摔倒。。,是字麵意義上的裂開——天空像玻璃一樣碎裂,無數碎片在空中旋轉,露出後麵一片深邃的、不屬於任何天氣現象的紫色虛空。然後,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掉了下來。,不是飛機,不是任何林北認知範圍內能飛的東西。那是一團巨大的、不規則的、由各種材質拚湊而成的——垃圾。,垃圾。一座垃圾山。
它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裹挾著藍紫色的電弧,像一座倒懸的珠穆朗瑪峰砸向地麵。林北甚至來不及跑,那東西太大了,大到整個深圳的上空都被遮蔽。他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座垃圾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
它停住了。
就在距離地麵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整座垃圾山毫無征兆地懸停了。慣性帶來的狂風把城中村的鐵皮屋頂掀飛了一半,林北死死抱住天台上的水塔柱子,感覺自己的臉皮被風吹得像波浪一樣抖動。
然後,一切靜止了。
天空恢複了藍色,漩渦消失了,裂縫合攏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那座懸浮在百米高空的、占地足有十幾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垃圾山,證明剛纔不是幻覺。
林北鬆開柱子,腿一軟坐在地上。他盯著頭頂那座山,大腦飛速運轉——不,不是飛速,是卡住了。一個學材料科學的人,看到一座由金屬、塑料、玻璃、陶瓷、以及大量他根本認不出的材質組成的垃圾山,懸在深圳上空,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一個職業習慣——
“這裡麵……有多少可回收的?”
他的手機突然炸了。不是爆炸,是訊息推送炸了。微信、微博、抖音、頭條,所有的APP都在瘋狂推送同一件事:深圳上空出現不明物體,全國震驚,軍方已出動。
林北抬起頭,陽光透過垃圾山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看見垃圾山的底部掛著什麼東西,一個金屬箱子,大概冰箱那麼大,表麵覆蓋著一層他從未見過的暗銀色合金,上麵刻著某種類似電路圖的紋路,正發出微弱的藍光。
箱子脫落了。
它從垃圾山上掉下來,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金屬葉子飄落。林北本能地伸手去接,然後又罵自己傻逼——一個冰箱大的金屬箱子從一百米掉下來,接?接個屁,會被砸成肉餅。
但箱子冇有砸到他。它在距離他頭頂兩米的地方再次懸停,然後緩緩下降,輕輕落在他麵前的天台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箱子上的一塊麪板亮了起來,投射出一串全息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語言。但林北不知道為什麼,居然看懂了。
“緊急避難日誌 · 第3742號 · 時間錨點:公元234712年 · 發件人:最後的地球人。”
林北的腦子“嗡”了一下。
公元234712年?
二十……三萬年後?
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箱子的表麵。那一瞬間,藍光暴漲,無數資訊像洪水一樣湧入他的大腦——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某種直接寫入認知的資訊流。他看見了未來,看見了末日,看見了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文明,看見了——
垃圾。
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無窮無儘的垃圾。
未來的人類文明,或者說,未來的宇宙文明,生產垃圾的能力遠遠超過了處理垃圾的能力。廢棄的飛船、報廢的機器、過期的能源核心、淘汰的奈米材料……這些東西被堆砌在宇宙的各個角落,像一座座巨大的墓碑,記錄著曾經輝煌但如今隻剩下廢物的文明。
而234712年的地球,是整個宇宙最大的垃圾場。
不是人類主動選擇的。是其他文明乾的——那些比人類早了幾十萬年進入星際時代的種族,把他們不要的垃圾,通過空間裂縫傾倒在地球上。地球就像宇宙中的一個巨型垃圾桶,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被來自各個星係的廢棄物掩埋。
直到最後,連傾倒垃圾的文明都滅絕了。而地球上最後一個人類,在一座由外星垃圾堆成的山上,寫下了一行字:
“我們曾經仰望星空,如今我們被星空埋葬。”
然後,他啟動了一個裝置——一個可以將垃圾送回過去的裝置。他不知道過去有冇有人能收到,不知道收到的人能做什麼,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了。他把所有能找到的、來自不同文明的垃圾樣本,壓縮打包,加上定位係統,送進了時空裂縫。
這就是頭頂那座垃圾山的來曆。
也是林北麵前這個箱子的來曆。
資訊洪流結束了,林北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被汗水浸透。他用了整整五分鐘才消化完這些資訊,又用了五分鐘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看著麵前那個箱子,看著頭頂那座遮天蔽日的垃圾山,看著手機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新聞——軍方已封鎖現場、專家正在研判、各國政府高度關注。
他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後來被寫進了曆史教科書,被刻在了國家博物館的入口處,被每一箇中國學生背誦。但此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天台上,林北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個箱子說:
“行吧。垃圾是吧?老子專業對口的。”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幾乎冇打過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國安局嗎?我有個東西,你們得來看看。不是炸彈,比炸彈厲害多了。”
“怎麼說呢……大概是能讓中國在接下來一千年都不用為資源發愁的那種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