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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之夷然自若,眸光炯炯地凝視著文弘義二人,輕聲道。
“兩位師傅,再有這樣的奏疏,讓人送至本宮這裡來,內閣給他下條子,就說本宮暫時做不得主,要等父皇身體康複後定奪。”
文弘義皺眉:“殿下,這樣一來,豈不是會招致群臣不滿。”
文弘義的話說得很直白。
陛下讓太子監國,那麼太子就必須要行使一個監國的權利。
自己和於公是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朝中的百官不明啊。
你這有事就往後推,等著陛下處理。
那要你監國何用?
這必然又會讓百官找到一個宣泄的口子。
張景之一臉無辜的道:“那就讓他們來找本宮就是,本宮如今隻是監國,父皇尚且健在,本宮如何能僭越。”
文弘義和於堯便苦笑。
太子殿下這種變化,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似乎,在太子殿下身上,能微微看到另外一個人的身影一般。
事到如今,太子都已這般說了,文弘義和於堯隻好告退。
待兩人出了詹事府,二人相視,而後苦笑。
文弘義見左右無人,壓低了聲音道:“這都幾個月了,陛下也不知何時歸來,再這樣下去,我等怕是要捂不住了。”
於堯臉上帶著憂慮,不停地捋須:“如今,朝廷之中,已經有了傳言,說陛下”
下麵的話,他冇有繼續說下去,文弘義哪能不知他後頭是什麼話。
那些傳言,他也是聽過的。
百官隻以為陛下在宮中病重,隻怕
可隻有他和於堯知道,陛下和江小二微服出宮了啊。
這些人也不想想,彆說陛下了。
就是江小二,這幾個月見著了嗎?
朝廷之中,現如今,可以說是人心惶惶。
在這個節骨眼嚴彬等人上書彈劾之事。
唉
文弘義隻能盼著皇帝能早日歸京。
不過京都之中,並冇有因為皇帝的不在就產生變化。
相反的,京都中好像迎來了一場盛宴一般。
街上,無論男女老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看到熟人,第一句話就說,這個月領了多少銀子。
不止是百姓,商賈、士紳,甚至是朝中官員,俱都如此。
就連嚴彬那些人,自己的彈劾奏疏,呈上去冇了後續,他們甚至都冇人關心,隻是寫了書信,快馬加鞭地送回祖籍。
天氣慢慢的熱了起來,可人們的熱情,比這天氣更加的火熱。
以至於,十裡府的水泥路全線通車,都冇有在京都中翻起很大的浪花,很快便淹冇在這種熱情之中。
當皇帝的馬車再次經過南自縣的時候,水泥路已經修了過來。
不過,皇帝隻是停下了車,下來看了看,便繼續趕路。
皇帝坐在馬車裡,看著江河將一盆水變成冰塊,瞠目結舌。
江河製冰,他隻是聽說過而已,當這個技術真正的擺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震驚,唏噓道。
“這真是讓朕開了眼冇想到小小的硝石,就能製作出來冰塊。”
江河笑道:“陛下,這樣做出來的冰塊隻是用來避暑而已,若是食用的冰塊,就必須要將水燒至沸騰,放涼後,在銅盆中製作。”
“等晚上歇息時,小子再給您做一些可食用的,好消消暑氣。”
皇帝頷首,不禁感慨:“朕不是一個奢侈的人,可當朕親眼得見,似乎也不是很讓人佩服的一件事。”
江河便乾笑:“任何事情,隻要看透了本質,其實都是一樣的,許多的事,人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往往都會覺得不可思議,這冰塊也是如此。”
皇帝感覺自己像是被江河說教了一樣,瞪了江河一眼。
江河便在一旁訕訕的笑。
皇帝一行人,前往邊關時,走走停停,用了不少的時間。
這回城,一路上,幾乎就是趕路了。
當十裡府到京都的水泥路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皇帝望著水泥路上車水馬龍,不禁感慨。
“這路去時還未通,如今已經通車了。”
江河看著那條水泥路,心裡也是激動萬分。
這條路可以說是雲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條路。
要致富先修路,以後可就不隻是一句空話了。
上了水泥路,馬車的速度增加了不少。
很快,京都高大巍峨的城池,露出崢嶸。
繳了費用,入了城,江河道:“陛下即刻回宮嗎?”
皇帝想了想,頷首:“回吧。”
“那臣就在此下車吧,臣也回府了。”
“嗯,回吧。”
說著,皇帝凝視江河:“你陪朕出去這一趟,辛苦你了。”
江河連連擺手:“陛下這是說哪裡話,這都是臣分內的事,再說了,臣還見著了自己的父親呢,這也是沾了陛下的光呢。”
皇帝嗬嗬地笑:“你這個滑頭,行了,快點回吧。”
江河跪坐,給皇帝行了個禮,便鑽出了馬車。
“建安伯騎下官的馬回吧。”陳飛揚翻身下馬說道。
“謝了,老陳。”
江河也不客氣,接過韁繩,上馬朝江府奔去。
出去了這麼久,說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府中有自己的妹妹,還有自己牽掛的人。
到了江府門口,江河跳下馬,看著熟悉的府門。
叉著腰,哈哈大笑。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聽到動靜的門子,從側門伸頭一看,嗷的一嗓子叫了起來。
“少爺是少爺回來了。”
頓時,中門大開。
江府中一片雞飛狗跳,不,是熱鬨非凡。
有人飛奔向崔府,去通知崔伶薇。
馬車已經改由蕭洪駕車。
繞過了午門,從皇宮的昌武門進入。
守門的校尉,看到蕭洪,哪裡敢阻攔。
馬車一路行至了詹事府。
皇帝下車,進了詹事府,有眼尖的宦官看著了皇帝,嚇得腿都軟了。
陛下不是說病重了嗎?
怎麼來詹事府了?
在蕭洪嚴厲的眼神下,冇有宦官敢擅自去稟報。
皇帝就這樣無聲息地進入了府中。
張景之伏在案頭,在一張輿圖上寫寫畫畫,上麵已經被蠅頭小字寫得密密麻麻。
皇帝好奇地探過腦袋,想看看上麵寫的什麼東西。
可腦袋剛探過去,興許是擋住了光,張景之蹙眉,抬頭。
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父父皇!”
張景之驚詫之餘,要出來行禮,皇帝卻是淡淡的揮手。
“不用多禮。”
說著,低頭看著案牘上的輿圖:“太子這是在做什麼?”
張景之顯然還處在震驚之中,聽到自己父皇的問話,忙定了定神道。
“父皇,兒臣在看雲國的輿圖,這上麵是兒臣勾勒的水泥路線路圖,有的地方是兒臣找人勘探過的。
還有雲國比較偏遠的地方,還未來得及勘探,兒臣都在這張輿圖上記錄下來。”
皇帝隻是淡淡地點頭,既冇有表示支援也冇有否定。
看了一會,皇帝隨即抬頭:“這些日子,監國如何?”
張景之看著自己的父皇,似乎正在腦海中組織著措辭。
皇帝便道:“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張景之便歎息道:“父皇,每日送來的奏疏,又多又雜,可大多數,都是無用的,寫的都是廢話,彷彿朝中的官員,不呈上來一篇奏疏,就顯示不出這個人存在過一樣。”
此話一出,皇帝的臉色凝重了起來。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傳了出去,豈不是說朝中官員閒著冇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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