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熹貴妃問福伽:“福伽,惢心這兩天怎麼樣?”
福伽上前半步,低聲道:“回娘娘,奴婢這兩日仔細瞧了,也問過與她同屋的幾個人。
惢心回去後一切如常,該做的活計一件沒落下,旁人問起也隻說是奴婢找她詢問絡子花樣的事,半個字沒漏。
主子看人準,知道惢心不是那等骨頭輕、沉不住氣的人。”
熹貴妃指尖在炕幾光滑的邊沿上緩緩劃過。“骨頭輕的,送過去也成不了事,反倒會惹禍。弘曆現在身邊那幾個……”
她沒說完,隻是淡淡的哼了一聲。
“娘娘考慮得是。”福伽道,“寶親王如今地位愈發穩固,盯著那邊的人多,咱們送過去的人,首要便是穩當忠心。”
熹貴妃嘆了口氣,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這幾個月,弘曆還是常宿在烏拉那拉氏那兒?”
“是。”福伽斟酌著用詞,“四阿哥與青櫻格格自幼相識,情分自然不同些。”
“什麼自幼相識。”熹貴妃冷笑一聲,“一個在江南長大,一個在京城,不過見了幾回麵就成了青梅竹馬了?可笑。”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景仁宮雖然被禁足,可皇上到底沒有廢後,難保哪天不會心軟。弘曆跟烏拉那拉氏走得太近,本宮著實不放心。”
英雄難過美人關,枕頭風一吹,什麼都有可能。
福伽寬慰道:“娘娘多慮了。四阿哥是明白人,景仁宮當初可是害過四阿哥的。那碗毒死四阿哥奶孃的綠豆湯,原本可是沖著四阿哥去的。”
熹貴妃想起那事,眼神冷了冷,“話雖如此,本宮還是不能大意。”
她頓了頓,又想起另一樁,“富察氏也是,本宮跟她提過好幾次,該給弘曆添幾個人了。她倒好,揣著明白裝糊塗。
皇上看重四阿哥,已經跟本宮說了好幾次要給四阿哥添人了,本宮本來不想下了她的麵,結果非不識趣,非得本宮親自出手。”
“福晉還年輕,有些事想不周全,還得娘娘提點。”
“罷了。”熹貴妃揉了揉眉心,“這次就幫她一回,總不能真讓烏拉那拉氏壓到她頭上。”
……
過了幾天,福伽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讓李鎖心換上一身乾淨衣裳,然後跟她去正殿。
李鎖心換上那件壓箱底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梳過,簪上兩支素銀簪子。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眉目清秀,麵板白皙,看著倒有幾分溫順乖巧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福伽出了門。
正殿裡,熹貴妃正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椅上,手裡撚著一串翡翠念珠。
見她進來,點了點頭。
李鎖心剛要行禮,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傳:“寶親王府福晉到——”
她微微一怔,連忙退到一旁。
簾子打起,富察琅嬅扶著貼身侍女素練的手,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織錦緞旗裝,外罩月白色琵琶襟坎肩。
小腹已明顯隆起,行走間一手自然地護在腹前,動作透著小心。
“兒媳給額娘請安。”富察琅嬅走到熹貴妃麵前屈膝行禮。
熹貴妃臉上立刻浮起笑容,擺了擺手:“快起來,你有著身孕,不必多禮。賜座。”
宮女連忙搬來鋪著軟墊的圓凳。
富察琅嬅謝了恩,側身坐下。
她擡起頭時,目光正好與站在一旁的李鎖心對上。
福伽示意了李鎖心一眼。
李鎖心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奴婢給熹貴妃娘娘請安,見過福晉,娘娘萬安,福晉安。”
富察琅嬅打量著她。
無緣無故不會有宮女突然給她行禮。
眼前的宮女穿著湖綠色宮裝,髮髻梳得整齊,簪了兩支素銀簪子,低眉順眼地跪在那裡。
她記得這丫頭,是額娘宮裡的人,好像叫……惢心?
“起來吧。”富察琅嬅微微一笑,“我記得你,在額娘宮裡當差有些日子了。”
“回福晉的話,奴婢進宮兩年了。”李鎖心站起身,依舊垂著眼。
熹貴妃在一旁笑道:“這丫頭跟了本宮這兩年,性子還算穩當。如今你身子重,府裡事多,弘曆身邊總得有個妥帖人伺候。你這次帶她回去,正好給你幫幫忙。”
富察琅嬅聽著熹貴妃的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自然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思。
這些日子,熹貴妃明裡暗裡提過好幾次,說王府裡人少,該添幾個了 她不是沒想過,隻是……
隻是心裡總有些不痛快。
她嫁進寶親王府這幾年,富察諸瑛生了王爺的長子,而自己卻是生了女兒,更可惜的是,孩子還沒站住。
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太醫說這回八成是個阿哥。她滿心歡喜,以為總算能站穩腳跟了。
畢竟高晞月、富察諸瑛等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如今額娘又要往府裡塞人。
她不是不明白熹貴妃的用意。烏拉那拉氏那個青櫻,仗著跟王爺自幼相識,三天兩頭往王爺跟前湊。
王爺雖然看在景仁宮的份上不好太過親近,可到底有幾分舊情在。
熹貴妃這是不放心,想放個人進去盯著。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總歸不痛快。
不過既然熹貴妃已經將這事提出來了,她也不好直接開口拒絕。
她壓下心頭那點情緒,重又揚起笑:“額娘這樣說,那惢心必然是個好的。我也見過這丫頭幾次,是個勤謹幹活的。”
李鎖心再次屈膝:“謝福晉誇讚。奴婢愚鈍,隻知盡心當差。”
富察琅嬅點點頭:“盡心便好。額娘宮裡的人,自然都是拔尖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熹貴妃,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也是兒媳的不是,忘記告知額娘一聲。前兩天兒媳已經撥了自己的一個陪嫁丫環伺候王爺。惢心是個好姑娘,在額娘這裡也能幹,讓額娘割愛倒顯得兒媳失了分寸。要不還是留著伺候額娘吧。”
熹貴妃聽著富察琅嬅暗含拒絕的話,心裡冷笑。
麵上卻依舊溫和地笑著:“額娘這裡人多的是。再說了,前兩天皇上來了本宮這裡,本宮也跟皇上說了這事,皇上覺得甚好。”
富察琅嬅聽到熹貴妃將皇上搬出來,麵色微微一僵。
皇上都點了頭,她還能說什麼?
她垂下眼,手在腹前輕輕撫過。
左右不過是個奴婢,翻不起什麼大浪來,既然攔不住,不如做得大方些。
“既是皇阿瑪的意思,兒媳自然遵從。”她重新擡起頭,臉上笑容依舊得體,“多謝額娘替王爺操心。”
熹貴妃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道:“你也別多想。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安胎,給弘曆生個健健康康的阿哥。其他的事,自有本宮替你操心。”
這話說得慈愛。
可聽在富察琅嬅耳裡,卻像一根刺紮得她心裡發疼。
她的女兒早殤,而富察諸瑛卻生了王爺的長子,還健健康康地長到了現在。
富察琅嬅放在腹前的手微微收緊,麵上卻絲毫不顯,隻柔聲道:“額娘體貼,兒媳感激不盡。”
正說著,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傳:“寶親王爺到——”
簾子被打起,弘曆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袖口沾著些墨跡,額角帶著薄汗,像是趕路趕得急。
“兒臣給額娘請安。”他向熹貴妃行禮。
熹貴妃看他:“四阿哥剛從養心殿回來?”
“嗯,皇阿瑪留兒臣說了會兒朝政。”弘曆在另一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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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琅嬅連忙起身,親自給他倒茶。
他接過茶盞,目順勢才落到站在一旁的李鎖心身上。
李鎖心趕緊行禮:“奴婢給四阿哥請安。”
弘曆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惢心啊,起來吧。你打的絡子特別別緻,上次額娘給本王的那對雙魚結,說是你打的,本王還讓人拿去配了扇墜子。”
李鎖心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垂首道:“四阿哥謬讚,奴婢不過粗通些皮毛,能入四阿哥的眼,是奴婢的福氣。”
熹貴妃在一旁笑道:“你記得清楚。本宮正跟琅嬅說呢,想讓她帶惢心去你府裡伺候。你身邊得用的人少,琅嬅又有著身子,總得有個細緻人照應。”
弘曆愣了一下,目光在李鎖心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性地放下。
熹貴妃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你也別不好意思。你皇阿瑪這段時間一直惦記著你身邊照顧的人少,他讓我先給你撥兩個人,往後皇上自會給你選幾個更好的。”
她說著,似笑非笑地看向富察琅嬅:“你媳婦賢惠,已經撥了一個陪嫁給你。本宮這邊就先讓惢心伺候你。”
弘曆聽了這話,目光轉向富察琅嬅,見她麵色有些僵硬,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放下茶盞,替富察琅嬅找補道:“是,琅嬅賢惠,她管家我是放心的。”
頓了頓,他轉頭看著富察琅嬅:“我覺得額娘思慮周全,福晉覺得如何?”
他把話頭遞了過去。
富察琅嬅見弘曆替她說話,心裡那點尷尬壓了下去,隻覺甜蜜蜜的。
她臉上浮起紅暈,柔聲道:“王爺說的是,妾身也覺得惢心姑娘穩妥。既是額娘厚愛,妾身自然歡喜。”
“那就好。”弘曆點點頭。
李鎖心跪下磕頭:“奴婢謝四阿哥恩典,謝福晉恩典,謝娘娘恩典。”
李鎖心嘴裡說著吉祥話,身子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
就在這時,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
那聲音清脆,像玉磬敲響。
她整個人僵住了。
【宮鬥逆襲係統啟動繫結程式……繫結中……10%……50%……100%……繫結成功。】
【警告!警告!繫結出錯中,宿主即將離開紫禁城……宮鬥逆襲係統等級暫時性下降。】
李鎖心:……
【歡迎使用宮鬥逆襲係統(低配版)】
【宿主:李鎖心(當前軀體)】
【當前身份:永壽宮二等宮女】
【已為您送上新手禮包:養身丸×1(初級丹藥,可改善體質,具有一定程度上的美顏、排毒功效,注意服用該藥丸後會有汙漬浮現)】
【新手任務發布:成為寶親王府侍妾】
【新手任務獎勵:明眸善睞——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能夠讓你時刻擁有水汪汪的眼睛。】
【係統說明:本係統旨在輔助宿主順利提升社會地位與個人階層,身份提升將觸發不同獎勵,請宿主努力上位逆襲。】
眼前浮現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幾行字。
李鎖心心跳如擂鼓,呼吸都窒住了。
係統!
真的是係統!
穿越人士的標配金手指!
她死死盯著那片光幕,生怕它下一秒就消失。
光幕穩穩地懸在那裡,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
她看著自己的係統麵闆,很簡單,就這麼幾行字。
看著係統的名稱“宮鬥逆襲係統”,她的心砰砰直跳。
果然,自己要走的是宮鬥劇情流。
“起來吧。”
熹貴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鎖心猛地回神,連忙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她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腦子裡那片光幕依舊懸著,閃爍著淡淡的熒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熹貴妃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讓她謹守本分、盡心伺候之類的話。
李鎖心一一應了。
富察琅嬅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姿勢,又仔細看了李鎖心一眼。
這丫頭生得清冷秀氣,不是那種明艷奪目的長相,但眉眼溫順,麵板白皙,瞧著倒讓人討厭不起來。隻是……
她放下茶盞,手輕輕撫上腹部。
這孩子來得不易,她必須為孩子的將來打算,王府裡多一個人,就多一分變數。
可這是皇上和額孃的意思,王爺也點了頭。
她再不願意,也隻能接受。
隻盼這宮女真是個安分的。
又說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弘曆起身告辭。
富察琅嬅也跟著站起來,許是坐得久了,起身時身形晃了一下。
“小心。”弘曆伸手扶住她。
“謝王爺。”富察琅嬅借著他的手站穩,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弘曆扶穩她以後,素練連忙接手。
熹貴妃看著這一幕,笑了笑:“琅嬅身子重,回去好生歇著。惢心,你就去送送福晉。”
“是。”李鎖心上前,小心翼翼地攙住富察琅嬅另一側。
富察琅嬅看了她一眼,不過沒有拒絕。
一行人出了正殿,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弘曆走在最前麵,富察琅嬅由素練和李鎖心攙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穿過垂花門時,弘曆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鎖心一眼。
“惢心,你那些絡子的花樣,是自己想的還是照著樣子打的?”
李鎖心微微一怔,恭聲答道:“回王爺的話,有的是照著樣子打的,有的是奴婢自己琢磨的。”
弘曆點點頭:“那個雙魚結,本王很喜歡。往後到了府裡,有空再打幾個。”
“是,奴婢記下了。”
弘曆沒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富察琅嬅在一旁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記下。
富察琅嬅朝素練看了一眼,素練心領神會。
她朝李鎖心問到,“惢心姑娘,不知娘娘哪日送你到王府,福晉也好先收拾好住處。”
李鎖心垂首道:“娘娘說讓奴婢再收拾收拾,後日再去府上。”
富察琅嬅點點頭:“也好。到了府裡,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本福晉。”
“是,多謝福晉。”
李鎖心站在宮殿門口,看著一行人遠去直到消失在轉角處,才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她轉身往回走,腦子裡那片光幕依舊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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