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大家不知道石像是什麼,鐘前輩是誰,剛剛的鐘聲代表什麼。
但。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場上,現在台上站著的,頭上還冒出紅光的人,都是符合蕭理所說的見過蒼官璟梟的人。
本不是什麼大事。
但。
當這裡麵有人,剛剛表現得完全不認識蒼官璟梟,甚至還跟著其他人一起聲討的時候,事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有人試圖辯解:“剛剛蕭大人拿出畫像的時候,他們應該也跟著一起看到了。”
確實有這個可能。
心中疑慮暫時被打消。
此刻,蒼官璟梟……一個本來幾乎沒有人知道的皇子,他的死亡,好像忽然就成了比擂台賽更重要的東西。
很多人早就忘了剛剛他們在做什麼。
現在滿腦子都是……
真凶到底是誰?
那個告發信,是誰寄的?
以及,蒼官璟梟的死和裘碧影的死,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
在他們頭上沒有冒出紅光的時候,這件事和他們幾乎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也是因此,吃瓜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大家好奇地觀望。
不斷的猜測,讓本來的竊竊私語,逐漸成為一片喧嘩。
這一次,不用蕭理指示。
黑甲衛眾人再次發出一聲響動,讓所有人強製安靜下來。
這時。
台上站著的人裡,有一穿著打扮明顯比較華麗、也很‘貴’的人,從人群中走出。
這個人在世家子弟中,很有聲望。
不同宗門的弟子,在看到這人動作後,無需言語,紛紛側身,為她讓路。
“伍水戰氏,戰天璿,見過蕭大人。”
蕭理微微眯眼,像是在回憶:“……何事?”
戰天璿身姿稱不上高大,但也極為勻稱,一身華貴衣服下,不經意露出的胳膊,肌肉線條分明。
再看她的手。
和一般世家弟子不同,上麵滿是厚重的繭,看起來應該是用刀劍類武器的。
戰天璿的氣質,是在世家弟子中極為少見的一類……
金玉其中,敗絮其外。
這是一個看起來是世家子弟,但更像是修士的女子。
魏泱隻是隨意看了幾眼,就再確認不過一件事——
戰天璿,經曆過實戰,不說身經百戰,但一定是上過戰場的人。
從戰場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
要讓自己和其他人一樣,需要很多時間或者經驗,去慢慢消化這種‘不同’。
戰天璿,還做不到這種。
總的來說。
其他世家弟子,就是世家弟子。
但戰天璿,更像是大家認知中的——武將。
讓魏泱對戰天璿產生好奇的,不單純是因為戰天璿身上的不同,更多的,是‘戰天’這兩個字。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
在幾個月前,就在天元宗的任務堂,恰好有一個叫‘戰天望’的師兄,在葉靈兒和柳隨風挑戰她的時候,幫了她一次。
雖然不是很需要,但確實是出手相助了。
之後倒是再沒有見過,更彆說接觸戰天望。
但,都是‘戰天’,會是巧合嗎?
魏泱不知道。
她若有所思望著戰天璿的背影,試圖從她的身上,找到有沒有哪裡和戰天望會有相似之處。
接著。
就見戰天璿在蕭理的詢問下,很是尊敬的對蕭理又行了一禮,然後道:
“蕭大人,在場弟子中不少人在進入宗門前,都在京城生活,見過皇子本人的不少,也有一些是見過皇子公主的畫像,還望蕭大人理解。”
很有禮貌。
一個,很世家的武將?
魏泱對戰天璿的印象,有了些微的改變。
當戰天璿說完這些話後,被黑甲衛帶上台的世家弟子們,好像有了什麼靠山,紛紛趾高氣揚地揚起頭。
看著蕭理的樣子,好像蕭理是有主人的狗,他們是腳下有很多狗的主人一般。
哪怕蕭理的地位和實力,都高於他們。
但。
在他們眼中,世家之人,就是要更高貴。
魏泱對這些一向很不理解。
這時。
一人走到戰天璿附近,一副‘我們是一夥’的模樣,對戰天璿道:
“璿師妹,當時我們一同入五行宗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未來必非凡品,隻是你一向喜歡和那些賤民一同修煉,還一起外出曆練,我本以為你已經忘記了自己世家的身份,現在看來,你——”
啪——!!
戰天璿忽然一掌揮出。
一巴掌,將說話的人扇飛出去三米遠,重重砸落在地。
地上“啪嗒”聲響,有兩顆帶血的牙滾動著,緩緩停下。
戰天璿依然聲音平穩,帶著世家人從小訓練、環境影響出的音調,絲滑,華麗:
“不會說人話,就閉上你的狗嘴。
和你們這些浪費靈石的廢物在一個宗門,已經足夠讓我覺得厭煩。
若非家裡讓我克製,就憑借剛剛你說的話,還有你和我的距離,已經足夠我打斷你的胳膊和腿。
認清你的身份。
你,是被自己家族認定的廢物,不能繼承家族,未來不是被當成穩定世家關係的聯姻工具,就是成為替家族開枝散葉的種馬。
我和你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是一個人和一匹馬之間的區彆。
我不去動你,不理會你,是因為我心善,不願意把你這樣的人從你們的夢裡喚醒。
但你們若是覺得,我們就因此是同一類人,那我下手也絕不會有絲毫留情。
以防萬一你們忘了。”
戰天璿掃過因為她毫不留情的話語,露出一張張麵目扭曲麵孔的人,嗤笑出聲。
一抹刀光,一閃而過。
快到幾乎不可見。
當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才聽到哢嚓兩聲,出刀和收刀的聲響。
此事,地上已經多了一條深痕。
裂縫橫過,將戰天璿和其餘世家弟子分開來。
戰天璿見他們依然迷茫的模樣,嗤笑一聲:
“看看你們的樣子。”
“遲鈍!”
“無知!”
“彆說有沒有看清我出刀,就算是知道了,也沒有絲毫反應。”
“簡直就是一隻豬!”
“你們在觀戰之時,還有那個閒心和臉麵,對擂台上的參賽弟子指指點點?”
“看看你們,再看他們,我這一刀出去,哪怕不是對著他們,他們也做出了反應,但你們呢?簡直就是安靜的待宰羔羊。”
“同為世家子弟,我羞與你們為伍!”
“還是那句話,要不是家裡讓我收著點,要不是你們家裡人求到我家裡,讓我盯著你們彆作死,你們全部死完,我也不會浪費半點口水。”
說到這裡。
戰天璿是直接把那些世家弟子麵子和裡子,全部掀開了,沒有半點情麵和留嘴。
被說的人,一個個的臉已經漲紅得如同豬肝,眼露凶光。
戰天璿絲毫不在意,輕蔑掃過:
“我還是那句話,我說話的時候,閉上你們的嘴,不要動你們那早就被**塞滿的豬腦子,束縛你們的手腳,如果做不到,我可以勉為其難的,幫你們‘安靜’。”
說到這裡。
有人終於忍不住被戰天璿這樣當眾羞辱,惱怒之下,顧不上其他,一手指著不遠處的葉靈兒,怒道:
“你不過是仗著身份和家裡寵愛,纔敢這樣對我們說話,你敢對我們家族的繼承者這樣說話嗎?你敢對她,對聖上的女兒,一國公主,這樣說話嗎!說起來,你也不過是欺軟怕硬的小人!”
一番話。
看戲看得很開心的魏泱,此刻更開心了。
果然,豬對手就是神隊友。
本來她還在想,怎麼讓蕭理注意到葉靈兒的存在,以此重點調查葉靈兒。
現在這是。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啊。
以及。
彆的不說,就戰天璿這番話,是說的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不愧是上過戰場的人。
這性格,就是比那些軟趴趴的看著舒服。
就現在看,魏泱有好感的世家之人不多。
眼下,這個戰天璿算一個。
還有就是,在雜峰外門偶然見過一次的青山蘭,和內門學堂金丹弟子青山黛,同出一個家族。
青山黛,青山蘭。
這兩人,魏泱覺得都屬於,沒有世家弟子壞習慣的人。
不過,這三人,各有各的特色。
戰天璿明顯是偏武將一點,說起話來比較直接。
青山黛可能是因為在學堂的原因,醉心書籍,要說是世家貴女,不如說,更像一個專心學識之人。
青山蘭是當時讓魏泱最驚訝的一個。
畢竟。
一個不到築基期的人,就能硬剛已經元嬰期的沈淵。
說起話來,滿是世家的味道。
威脅起人,也是那股感覺。
當時,青山蘭對沈淵的一句,‘你凍死我一塊靈田裡的靈米,賠我三十四個下品靈石,不然,今晚就有三十四個沈家嫡係,人頭落地’……
表麵看不出來,但魏泱心裡,是真的舒服。
她也想……
可惜。
青山蘭這句話的背後,是青山家族和沈家的對弈。
不過,這不妨礙讓魏泱看到,原來世家裡,也有人並不是那麼的……
討厭。
因為葉靈兒和葉靈兒周圍那些人的所作所為,魏泱其實已經有了一竿子打翻所有世家的想法。
雖然現在想法也沒有變太多,但,多少還是有了一些改變。
不過。
王家必須從上到下,全部滅絕。
這點,魏泱永遠不會改變。
思緒飛快。
在那人指出葉靈兒的同時,魏泱也看向了戰天璿。
隻一眼。
魏泱就知道了結果。
戰天璿的眼裡,沒有猶豫,沒有懼怕,沒有對皇朝公主的尊敬。
有的隻是——
完全的輕蔑。
當看到那縷輕蔑的時候,魏泱就有感覺,戰天璿接下來說的,葉靈兒估計會很不喜歡聽。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那世家弟子怒吼結束,先是步了上一個兄弟的後塵,被戰天璿一巴掌扇飛出去,地上留下三顆被打落的牙齒。
接著,戰天璿就看向眾人視線的另一個焦點——
葉靈兒。
戰天璿,甚至沒有給葉靈兒說話的機會,張嘴就是一句:
“我知道你,聖上酒醉寵幸婢女生出來的公主,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獲得了沈淵的喜愛,就這樣爛到不起眼的資質,竟然能成為一個峰主的關門弟子。”
“不是你那個峰主的眼神不好,就是你用了什麼手段,我對這個一點不介意,偉大目的不擇手段,不是什麼罵人的話。”
聽到這裡,被當眾戳穿母族不堪身世的葉靈兒,鐵青的臉稍微好了些。
但下一刻。
戰天璿就又是一聲標誌性的嗤笑:
“但是,你成為一個峰主的關門弟子,峰主還是沈家人,資源、人際,你樣樣不缺,結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聽說你在天元宗內的比試裡,為了贏下一個賭約,吃了丹藥,強行晉升金丹期,結果還被人打得跟落水狗一樣,廢物一個。”
“前幾日,我看你參加煉丹比試還算可以,本以為你是修為一般,精力放在煉丹上,結果看到最後,也不過如此。”
“沒有那個本事和天份,就彆在這上麵浪費時間和靈石,沈家和宮裡的煉丹師,哪個不比你的煉丹有本事,你非要浪費時間證明自己。”
“證明什麼?證明你就是個天資一般,煉丹沒天份,乾什麼,什麼都不行的廢物嗎?”
“廢物公主這個名號,你很喜歡嗎?”
“你這樣的名聲傳出去,聖上送你去聯姻,都要覺得丟蒼官王朝的臉。”
“聽說你之前還有可能被冠以蒼官的姓氏?彆做夢了,除了有靈根這點,不論是腦子還是其他,你是半根毫毛都比不上蒼官灼灼。”
“汲汲營營,有了無數資源,結果就成了什麼都爭不到上流的廢物,這樣的公主,真的有必要存在?”
“修為修為不行,煉丹沒有天分,看你那嬌嬌弱弱的樣子,不用想我都知道,煉器、符籙和陣法這些,比煉丹更容易灰頭土臉的路,你肯定不願意走。”
“甚至,你連試都沒試過吧?”
“嗬。”
“蒼官璟梟再怎麼樣,也算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結果他死了,你麵上沒有一點悲傷,甚至剛剛還能有心和其他人交際,連演戲都做不到,沒有眼色,沒有絲毫的大局觀。”
“個人,你不行。”
“大局,你也不行。”
“除了在成為沈淵關門弟子的時候,動過腦筋外,你這一生,是準備一輩子就動這一次腦子嗎?還是這一次,就耗儘了你所有的力氣?”
“當然,你也彆擔心,你們也彆擔心,都還有救。”
“上次戰後回來,我已經上奏聖上,讓所有到年齡的世家子弟和皇子、公主,全部都上戰場。”
“優勝劣汰,活著回去就好好培養,死了就是命不好,矮個子裡挑高個隻會讓王朝走向末路,既如此,不如一開始就把矮子都淘汰。”
“高個子裡,挑更高個的,總能篩選出真正有能力、有腦子和有天資的人。”
說到這裡。
戰天璿打量這些人,就跟打量正在長大的豬崽一樣。
手中的屠刀,好似準備隨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