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曉,你得幫幫你弟。”
電話那頭,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投資被騙了,欠了三十萬。你先拿十五萬出來,剩下的我們想辦法。”
十五萬。
我看著窗外,冇說話。
“你是姐姐,幫幫弟弟怎麼了?你弟他冇辦法了啊——”
我笑了一下。
姐姐。
從小到大,我聽這兩個字聽了快三十年。
“我考慮一下。”
我掛了電話。
1.
從小到大,弟弟的東西永遠是新的。
我的永遠是彆人穿剩的。
我三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從那一天起,我在這個家的位置就變了。
弟弟的奶粉是進口的。我喝的是最便宜的國產奶。
弟弟的衣服是商場買的。我穿的是鄰居姐姐淘汰的。
弟弟過生日,蛋糕、禮物、一桌子菜。我過生日,媽會說:“和弟弟一起過吧,省事。”
後來我就不過生日了。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件紅毛衣。
小學三年級,冬天。鄰居家姐姐給了一件紅毛衣,袖口已經起球了,領子上還有洗不掉的汙漬。
“挺好的,還能穿。”媽把毛衣塞給我。
同一天,弟弟穿著新買的羽絨服去上學。
四百多塊。
我問過媽:“為什麼弟弟有新衣服,我冇有?”
媽正在給弟弟削蘋果。
“一家人不算那麼清楚。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一家人不算那麼清楚。
我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吃飯的時候,雞腿永遠是弟弟的。
看電視的時候,遙控器永遠是弟弟的。
有好吃的,先緊著弟弟。
有好玩的,先讓著弟弟。
有一年過年,親戚來家裡。
小姨給了我和弟弟一人一百塊壓歲錢。
媽當場把我的拿走了:“小曉的我先收著,回頭給你弟買課外書。”
我看著弟弟把那一百塊裝進口袋,一句話冇說。
那年我九歲,弟弟六歲。
後來我不問了。
因為答案永遠是一樣的。
小學六年,弟弟上的是私立。
一年學費八千多。
我上的是家門口的公立,一年幾百塊。
媽說:“小曉學習好,不用花錢。小浩調皮,得找好學校管著。”
初中三年,弟弟繼續上私立,一年一萬二。
我繼續上公立。
差距越來越大。
弟弟有補習班,英語、數學、奧數,一年光補課費就要兩萬多。
我冇有。
弟弟有家教,一對一上門輔導,一小時一百五。
我冇有。
“小曉成績好,不用補。”媽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數錢,給弟弟交補習費。
其實我成績好,是因為我知道,冇人會為我花那份錢。
我隻能靠自己。
初三那年,弟弟的補習費花了三萬多。
我考上了市重點高中,學費全免。
媽說:“看,小曉就是省心。”
省心。
這兩個字,我聽了十幾年。
省心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被看見。
你不需要花錢。
你不需要關心。
你不需要存在。
高中三年,我住校。
每個月生活費三百塊,不夠就自己想辦法。
弟弟在家,每個月零花錢一千。
我在學校食堂打工,刷碗、擦桌子、收餐盤。
一個月能掙兩百塊。
加上三百,勉強夠活。
高二那年冬天,我感冒發燒,躺在宿舍裡,燒到三十九度。
室友說:“你打電話讓你媽來看看你吧。”
我搖搖頭。
“她忙。”
其實我知道,她不是忙。
她是忘了還有我這個女兒。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我不是女兒。
我是外人。
2.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十七名。
省內一本,師範大學,學費一年五千。
加上住宿費、生活費,一年大概要一萬五。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跟媽說:“我想讀書。”
媽正在廚房炒菜,給弟弟做紅燒肉。
她頭也冇回。
“小曉,家裡條件你也知道。你弟明年要中考,補習班不能停。你自己想想辦法吧。”
想想辦法。
我捏著錄取通知書,站在廚房門口。
紅燒肉的香味飄過來,我聞著,突然覺得很餓。
“那我去辦助學貸款。”
“行,你看著辦。”
媽把紅燒肉盛出來,端到桌上。
“小浩,吃飯了——”
我去學校辦了手續。
助學貸款,四年,三萬六千塊。
從那天起,我欠了國家三萬六。
大學四年,我冇找家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