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數日,王岡每日以垂釣修身養性,自得其樂!
好大兒也迷上了收獲漁獲的喜悅,不過他對王岡提竿不感興趣,一直推著王岡的手往江麵去送。
王岡雖然老成持重,但對好大兒也是舐犢情深,不忍拒絕,便偶爾來上幾下,收獲好大兒一片歡呼笑聲。
就在父子二人玩得開心之時,章若卻突然發現兒子黑了好幾度,心疼不已,當即拋下女紅技藝,把兒子抱走,不讓他跟王岡胡鬨了,為此還大罵了王岡一通。
王岡撇撇嘴,暗道這娘們肯定是手被紮的痛了,忍受不住了,這才藉故遁逃。
不過好大兒一走,他也懶得再太陽底下曬著了,提著魚竿就往回走。
見王語嫣改為跟雪雁學女紅技藝,嗯,這就順暢許多了。
他站在一旁看了一會,王語嫣有些不自在,扭扭身,掏出了一個錢袋,遞到他麵前。
王岡愣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看著這個大姑娘手上的針孔,又看看她那忐忑不安的雙眼,伸手接過錢袋,露出一個微笑道:“繡得很好,我很喜歡!”
小姑娘眼中閃過雀躍之色,想要笑,卻又忍了下去。
“相公可要好好收好這個錢袋,小娘子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做好的呢!”雪雁看看這父女二人,笑道打趣。
王語嫣小臉一紅,低下頭去,擺弄著手上的繡活。
王岡則是哈哈一笑,將錢袋放入懷中,也覺得有些尷尬,便想重回甲板上再甩兩杆。
然而人還未出門,突然晴空一道霹靂炸響,繼而風卷雲湧,電閃雷鳴,暴雨驟至,頃刻之間,天地一色,風雨交加。
王岡隻得留下來,沒話找話,問王語嫣生活起居如何?可有什麼缺的?
又問飲食如何?可有什麼想要的?
再問最近學業怎樣?可有什麼不解的地方?
雪雁在一旁聽得隻覺尷尬,沒話找話,也不至於這般生硬吧!
於是她主動接過話題,領著父女二人去聊天。
這邊跟王語嫣聊著女孩子家的趣事,讓王岡知曉她的喜好。
轉過頭又跟王岡說起童年往事,也讓王語嫣知道,她的父親不是那般古板無情之人。
三人便這般邊看雨中景色,邊聊著閒話,直到晚飯備好方纔散去。
當晚王岡去陪了雪雁,不僅送人,還送了許多精巧禮物!
王語嫣其實跟雪雁並不是太熟,與他更加熟悉的是平兒,但平兒那個腦子,那個嘴,你指望他去說這些,那就實在太難為人了。
於是當晚雪雁的聲音混雜在暴雨聲中,顯得格外嘹亮!
住在雪雁隔壁的清荷,對這種沒有公德心的行為很是不滿,當即上門要討個說法!
雪雁先是被嚇的大跳,不多會雨聲之中便響起了兩道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大雨嘩啦啦地下了一夜,起初大家都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暴雨,但這場雨直到第二日還沒有停。
王岡扶著腰站在舷窗前望著河麵,清荷從後走上前抱住了他,用那嫵媚的聲音說道:“相公再睡一會,左右無事!”
雪雁聞言當即臉頰羞紅地縮排薄被裡,想想昨晚的荒唐,都讓人臉紅心跳!
王岡卻是斷然拒絕了這個邀請,歎息道:“這場大雨下了這麼久,隻怕要有水災啊!我心憂百姓,又如何能睡得著?”
清荷臉上的笑容當時就僵住了,轉身回到床邊落座,看向王岡,冷聲道:“你是不是嫌我人老珠黃,配不上你了?”
王岡訝然回頭,詫異道:“何出此言啊?可是熙寧八年就跟了我的!”
“是啊!那時還是熙寧八年,而如今已是元豐八年了,不知覺間,已整整十年過去了,我的韶華也已不再,讓人嫌棄總是難免的,卻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著,她雙手捂住了臉,悲傷嗚咽道:“十年春秋,忍看青絲成白發,可我還停留在十年前初見時,卻是忘了人心易變!”
王岡臉色如墨,上前直接將她推倒,怒道:“來來來,睡睡睡!”
清荷轉涕為笑,撲身而上,羞的雪雁雙手捂眼,隻敢從指縫中去看。
……
大雨又連綿下了幾日,終於停了下來,而王岡所乘坐的客船,也來到了江寧。
她帶著章若和孩子在這裡下了船,往半山園而去。
王安石最近的身體不大好,生了場病,但在得知王岡到來,還是靠在床頭見了他。
“玉昆,這次被司馬君實算計,感想如何?”
王岡看著一臉笑意的王安石,暗道,這老家夥為老不尊,以前每次來都是絕口不談政事,再次見自己吃了虧,竟然幸災樂禍起來。
他淡淡道:“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王安石笑容一僵,瞪了他一眼,轉而冷哼道:“你在京城的事我都聽說了,雖然訊息不全,也大概知道其中的緣由,你能逼得司馬光用同歸於儘這招來對付你,也算是有本事,不過我告訴你,你們兩人這次相鬥沒有勝者,贏的卻是韓絳!”
王岡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鬥爭這種事,向來如此,你若瞻前顧後,猶豫不決,那隻能輸得更慘。
王安石見他這副模樣,又繼續道:“你知不知道,新黨的李清臣,舊黨的呂大防、範純仁這些人都是韓絳的門人,他們當年都得益於韓絳的提拔。”
王岡微微一愣,這點他真不知道。
“還有一事!”王安石又繼續說道:“昔日慈聖光獻與溫成皇後爭寵失敗,當今太皇太後受到牽連,被驅逐出宮,忍受莫大屈辱!”
“後來是韓絳上疏力諫,驅逐宮中奸邪之人,慈聖光獻方能重掌六宮,所以當今太皇太後對韓絳也是心存感激的!”
“如今韓絳身居左相高位,上有太皇太後倚重,下有黨羽支援,你們這番新舊黨爭,最終不過是鶴蚌相爭,漁翁得利啊!哈哈……”
王岡點點頭,微笑道:“確實,薑還是老的辣,起初我讓建議蔡確換韓絳回朝,確實存有輕視之心,今日聽了叔父之言,方知敗者不冤!”
王安石好奇地看著他,微笑道:“你似乎並不沮喪。”
王岡搖搖頭,卻依舊充滿自信地答道:“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我的戰鬥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