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眾官正在驚歎王岡的剛烈以及不慕權勢的風骨之時,王岡已踏上歸鄉的客船。
李清臣、曾布等一乾新黨官員碼頭邊相送,皆是唏噓不已,麵帶不捨。
王岡拱拱手道:“諸君,後會有期,官家與社稷有勞諸位了!”
眾人拱手相送,無語凝噎。
正在客船將行之時,又有一人匆匆跑來,待行至近前,方纔發現,來人正是蘇軾。
新黨眾人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才子,一時也不知該用何態度對待他,隻能讓出通道,任由其來到王岡身邊。
“玉昆,你這番離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說起來之所以會出如此變故,與我也有乾係!我……唉……”蘇軾長歎一聲,麵帶愧疚。
王岡卻灑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子瞻兄何出此言?不過離京回鄉而已,又算得了什麼?昔日你不也說,也無風雨也無晴嗎!哈哈……”
蘇軾見其豪邁豁達,不儘心折,伸手拿出一副字呈上,神色鄭重道:“與君相處,如沐春風,獲益匪淺,卻無以為報,唯有這副字聊表寸心。”
王岡伸手接過,展開一看,隻見上數“正氣滿乾坤”五個大字,不由仰頭大笑起來,將那幅字攤開於眾人去看,爽朗大笑道:“有子瞻這番評價,此生無憾矣!”
眾人再次拱手道賀,隻言王岡為人確實正氣凜然!
王岡收起這幅字,再次與眾人一一告彆,而後回身登船,在眾人目送之下,揚帆而去,漸行漸遠。
而王岡離京的這一刻,司馬光也在與舊黨眾人告彆。
隻是與王岡不同的是,他離去之時,老淚縱橫。
為了替舊黨除去王岡這個大害,他隻能用上玉石俱焚的方法。
其中手段違背了他的初心,違背了他的道義,可他卻又不得不這麼做,為了舊黨,他彆無選擇!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王岡終究年輕,還有重來時,而他卻已遲暮,來日無多。
過個幾年王岡東山再起,那時自己隻怕已成一捧黃土,誰又能阻止的了他!
他此番一舉,也隻能擋王岡一時,卻擋不了一世,他終究會再來的!
他並非為了自己的官職而哭,也不是為了自己的性命,他是在擔憂舊黨的命運,在擔憂大宋的國運!
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無奈和無力,讓他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也是心有慼慼然,明明是獲勝的一方,卻高興不起來,反而黯然神傷。
眾人想起王岡在離開時對小皇帝說的話,又想起小皇帝對他喊的那幾聲如悲如訴“先生”,他們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在現在,而是敗在未來!
舊黨沒有希望了!
王岡臨走時的回身一劍,斬斷了舊黨的希望!
毫無疑問,他們如今在這位尚未親政的皇帝心中,就是仇人,一幫對他不敬,苛責虐待於他,還趕走了他先生的惡人!
隻要等到皇帝親政,他們所麵臨的必然是無情的清算!
程頤也要離開了,他於前日被人彈劾,罪名是對天子不恭,被罷去了職務,雖然沒有將他一擼到底,但他也無顏繼續留在京城了。
長亭送彆,望向眾多弟子,程頤也是感慨萬千,這數月之行,宛如一場夢境,如今夢醒了,他也該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鑽研學問,教書育人,這纔是他該做的事,唯一可惜的是,不得良才而授之啊!
倒不是說他如今的這些弟子不好,事實上恰恰相反,無論謝良佐,還是遊酢,亦或是楊時、呂大臨等人,都是一時之才。
隻可惜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當你見過真正的良材之後,再看這些就有些索然無味了!
車馬離離,緩緩而行,人聚人散,各自踏上自己的歸屬。
東京城依舊坐落在那裡,慣看花開花落,人來人往,一如往昔,波瀾不驚。
有人離去,自然有人歸來,章惇帶著一家老小,正從大名府往東京城趕來。
他在接到朝廷旨意之時,先是大喜,繼而便是出離的憤怒。
司馬光用右相之位,來換自己歸來,藉此逼退王岡,這其中的算計,昭然若揭!
王岡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他也有所瞭解,確實給舊黨造成了不少麻煩,但在你們眼中,我章子厚就那麼不堪一擊嗎?
當我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不成!
好一招驅虎吞狼,那我就讓你們自食惡果!
向來不弱於人,性格高傲的章惇,帶著一身殺氣,氣勢洶洶的歸來!
……
大江大河之上,客船悠悠,王岡立於船頭,不一會就想回船艙了!
夏日的江岸兩邊鬱鬱蔥蔥,鳥語花香,景色確實很美,但這太陽太曬,就連那江風之中都夾著燥意。
這個時候站在甲板上,即便是搭了遮陽棚,也實在是受罪,但好大兒喜歡,一不留神,就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就這還不過癮,必須讓人抱起來吹風。
王岡是真不想管,抱著孩子,扭頭跟章若喊道:“都說嚴父慈母,我這樣是不是有些溺愛他了?不合適吧?”
章若正忙著教導王語嫣女紅,兩人手上都被紮得鮮血淋漓,正憋著一肚子氣,聞言怒道:“你如今又無官職在身,閒著無事,多陪陪孩子怎麼了!”
王岡喟然長歎,這男人一旦沒了權勢,首先看不起你的,就是妻子!
唉……罷了,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且忍一時之氣!
又找來一支釣竿,父子二人便在烈日之下,垂釣起來。
不過好大兒雖然有些煩人,但卻能提供情緒價值,隻要王岡一提竿,不管有沒有魚,都會咧著嘴大笑。
王岡提上空竿,重新掛上餌料,嚴肅地對好大兒批評道:“不要笑那麼大聲,把我的魚都嚇跑了,若不是你,我豈能半天一條魚都釣不到!”
好大兒屢教不改,王岡正欲再次教訓,章若卻來探頭看了一眼,沒忍住嗤笑了一聲:“今晚還等你的魚湯呢!”
王岡勃然大怒,伸手往江中一抓,隻聽嘩啦啦一陣水聲,繼而數條大魚躍上甲板,撲騰亂跳。
章若一愣,嗔道:“有這手藝,你還拿個破竹竿釣什麼!”
“夏蟲不可語冰!”王岡冷哼一聲,扭過頭繼續垂釣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