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的彈劾被王岡給壓了下去,但舊黨三派之間的矛盾,卻越積越深,難以調和!
而就在舊黨之間互相拆台之時,王岡卻在與韓琦商量對新法的改革。
昔日王安石初行新法之時,韓琦便是鼎力支援的,為其保駕護航。
隻是後來兩人卻在新法的落地執行上產生了分歧,王安石比較激進,認為變法就該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乾。
而韓絳則是認為該循序漸進,徐徐圖之,太過急躁反而會適得其反。
兩人因此漸行漸遠,後來矛盾激化,韓琦憤而請辭,而沒過多久,王安石也再次罷相。
韓絳雖與王安石理念不同,但與王岡卻是出奇的一致,於是二人便把新法中那些過於激進的部分都給砍了!
這倒不是說,王安石就不如這兩人,而是當初所處的情況不同。
趙頊接手的大宋國庫虧空,連給他爹辦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更兼之,還要改革軍製,籌辦軍器監,開拓水利工程等等,這些都需要錢。
而此時的大宋,經過趙頊那昏君的苛政盤剝之後,光戶部就有大量結餘,另外還有幾十座封樁庫,存放的都是錢財。
所以此時的大宋國庫充盈,可以給百姓們鬆鬆綁了!
隨著兩人一條條關於改革新法的議案不斷通過,司馬光是真的著急了!
若是任由他們這樣改下去,日後再想廢除新法的難度就會越來越大。
新黨中的那些改良派被這王岡給收編了,而那些頑固派被舊黨給打壓了,如今他們倒是幫助新黨實現了大團結,而自己這邊卻亂成了一鍋粥,明爭暗鬥不斷。
司馬光很惆悵,眼下他在,尚且如此,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了,那不用新黨出手,他們自己就會同歸於儘。
而且長此以往,隻怕太皇太後對他們的耐心也會消耗殆儘,轉而向新黨妥協!
他找到呂公著述說心中的擔憂,想聽聽他發意見。
呂公著對此卻是冷笑一聲,抬手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冷聲道:“重點不在於舊黨中的分歧,而在於他!”
司馬光低頭一看,隻見紙上赫然寫著王岡的姓名,他不由詫異道:“你是說今日之事皆由王岡而起?”
呂公著點點頭道:“昔日先帝欲遣人往大理購馬,兩國久無交通,皆以為不可行,唯蔡確舉薦王岡,先帝允之,事後果然功成!你可知蔡確以何理由舉薦王岡?”
司馬光久不在朝堂,自然不知此事,又不知他因何故說起這事,隻得道:“大抵是覺得王岡夠機變吧?”
呂公著搖頭道:“蔡確的理由是王岡有子貢之才!”
司馬光一怔,驚疑道:“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
呂公著頷首道:“今日亂象紛呈,必然與他脫不了乾係!”
司馬光一想,蘇軾兩次出格行事,都是與他喝酒之後所發生的,則必然是王岡在其中挑撥離間所致。
他轉身就向外走去,怒道:“我去戳破他的詭計。”
呂公著沒有阻攔,隻望著他的背影歎息:“若是這亂象能輕易被你平息下去,那王岡又憑什麼能被稱為子貢呢?”
司馬光離開之後,便去這三派人去談,讓他們不要再鬥了,大家要一致對外。
他首先去找的是占據了整個台諫係統,也是三派中勢力最大的劉摯。
劉摯一聽他的來意,當即叫起屈來,我沒想跟他們鬥啊!
我想的就是恢複舊製,把新黨趕出朝堂,這不是咱們之前達成的共識嗎?
可你看看那蘇軾,竟然幫新黨說話,這就是騎牆派,兩麵三刀,是牆頭草,他是想要兩麵下注,投機取巧!
你再看看程頤的那幫人,個個迂腐不堪,隻會說些仁義道德的空話,一點實際用處都沒有!
咱們要統一思想,行雷霆手段把新黨的氣焰給打壓下去!
司馬光點點頭,覺得他說的雖然有些偏激,但道理還是有的,思想也很端正,於是又囑咐他不要再跟其他人內鬥了!
劉摯滿口答應,讓司馬光去找其他人談談,哪怕他們不給自己幫忙,也不能搗亂啊!
隻要不阻礙自己行事,那就萬事大吉!
司馬光拍拍他的肩膀,勉勵了幾句,轉身又去找程頤。
劉摯在他眼中是很可靠的,他的目標跟自己一樣簡單純粹,就是恢複祖宗法度,說到底,與他們起衝突都是公事上的!
但另外兩派則是不一樣了,程頤和蘇軾本身在禮法理念上就有很大的衝突,再加上蘇軾中了王岡的詭計,酒後失言,罵了程頤,這又結下私怨,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他之所以先去找程頤,便是想通過自己與他的交情,說明利害關係,讓他不要再與蘇軾為難了,告訴他,這都是王岡的陰謀。
然而當他把這一切和盤托出之後,程頤卻是冷笑不已:“你說這都是王岡的詭計,那他說我的那些話,是王岡拿刀逼著他說的?”
司馬光啞然,無言以對。
程頤又道:“我熙寧七年就認識了王岡,其人如何,我應該比你清楚,隻因我贈了他一本《論語》,他便對我執弟子禮,於南疆得糖霜,千裡相送,大雪紛飛,不顧身上傷勢,於我門前久候,此番尊師重道,你可見過二人!”
司馬光急道:“此大奸似忠!”
“司馬君實!”程頤大吼一聲,疾言厲色道:“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樣,一心黨同伐異,都快魔怔了,竟然來我麵前行三人成虎之事!”
司馬光看著一臉嚴肅的程頤,一時語塞,知道勸不了他,再說王岡壞話,也隻會適得其反,枉做小人!
他失魂落魄的走出程家,正準備再去勸勸蘇軾,隻要一方退讓,這場紛亂也能結束。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停了下來。
程頤之所以會對他這種態度,隻因為他喜愛王岡這個弟子,對他信任有加,如若換成旁人去和蘇軾喝酒,他肯定會懷疑這是個圈套。
但偏偏這人是王岡,他就不會往這裡去想,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願意往這裡去想。
王岡很可能就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才會藉此出手。
而蘇軾呢?王岡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會相信自己所說嗎?
司馬光在路上踟躕,一時不知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