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昆,爾意欲何為?”耶律勝大怒,痛斥道:“爾三番四次挑釁於我,經我大遼皇帝調停戰事,爾又嗤笑連連,於我陛下不敬,欺人太甚!”
“王岡!”簾後高滔滔喝了一聲,雖未明言,卻有斥責之意。
王岡躬身道:“啟稟二聖,臣非是在輕蔑遼主,乃是笑遼使大言欺人!”
“哦?”向太後不解道:“此話怎講?”
王岡道:“遼使先前所言誠意調停,實乃妄言,我大宋之軍現已占據西夏大片疆土,收複靈州,直逼興慶府,隻要朝廷一聲令下,西夏頃刻覆滅,又何須遼國斡旋!”
“誅殺梁氏,西夏稱臣,遣使於西夏說上一聲,其不敢不從,而遼國卻以此為條件,讓我大宋交出所占之地,又何來誠意一說!”
二聖與眾臣聞言恍然,確實如此,遼國條件聽起來很優厚,但實際上卻不過是大宋的囊中之物,根本就不需要他們出麵,自然可以得到。
這等於是拿自己的東西來跟自己做交易!
當然也不是說大宋官員中,就王岡一人發現了這點,實際上還有很多人都清楚遼國是在用一些沒有實際意義的虛名,來換大宋的實際利益。
隻是他們沒有明說,都在裝傻充愣而已!
畢竟那是遼國,軍力雄厚,若是激怒了他們,與西夏聯手,那對大宋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所以遼國既然給了台階,那就該下!
但是這個台階怎麼下也是有講究的,遼人一提條件,你就上趕著答應,那叫喪權辱國,有失國體!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還要跟遼人據理力爭一番,多少為大宋爭取點好處,挽回點麵子,這就有能體現出士大夫的風骨了!
也正是因此,在王岡出麵對遼使發難之時,他們都在配合,便是連舊黨這時候都沒有跳出來攪局。
當然他們也不敢在這種場合為遼人說話,否則就是國賊!
自己怎麼鬨,是一回事,對外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連司馬光也隻是在王岡跟遼使談崩了的時候,出麵調解轉圜!
不過這也是為了大局考慮而已,並不代表司馬光就支援王岡的做法!
“遼使可還有話要說?”高滔滔發問。
耶律勝合上手中的文書,臉色平靜,淡淡道:“既然貴國對我大遼的誠意不滿,那不妨說說貴國的要求,再行商討!”
司馬光想了想,剛欲上前說話,王岡搶先一步道:“在說要求之前,我先問一件事!遼主於代州狩獵,營地距我大宋雁門關隻有數裡,所謂何意?”
一言既出,朝堂為之一靜,大家沒想到王岡竟然把這話拿到台麵上來說!
這種事不都是心照不宣的嗎!
他什麼意思你不知道?
想武力威脅我大宋接受條件唄!
這話問的,就讓人很尷尬!
“我大遼皇帝四時捺缽,乃是祖製,不過恰好幸代州而已!”
耶律勝似笑非笑道:“王樞密,莫要緊張!”
“我不緊張!”王岡冷笑道:“隻是有件事忘了告訴遼使,前些日樞密院剛下令河東路校閱,其中有些專案可能會涉及到關外,還請轉告遼主,提前做好準備!”
“你在威脅我大遼皇帝!”耶律勝勃然大怒。
王岡淡淡一笑:“此乃我大宋軍政要務,現以行提前知會之責!”
“你……”耶律勝氣結,又扭頭看向群臣,沉聲道:“這也是大宋的意思!”
群臣心中一慌,暗道不好,對王岡這一出,有些始料未及,隻覺有些過分了。
簾後二聖,更是不知所措,你增兵戒備就算了,怎麼還能當麵挑明去說呢!
這豈不是在打遼國的臉!
弄不好真要平添戰端!
若是如此就打破百年和約,重啟戰火,日後如何對列祖列宗交代。
慌亂之下,就要去安撫遼使,想要息事寧人!
但王岡何等之剛烈,哪裡會讓她們說話,直接嗬斥道:“我乃大宋樞密使,當前最為瞭解大宋軍政,自然有資格代表大宋!”
“你!好好好!”耶律勝一甩衣袖怒道:“既然大宋不珍惜和平,那就如你所願!”
“且慢!”
“莫要衝動!”
“大國雅量!”
……
宋遼兩邊官員再次勸說,隻覺心累!
簾後二聖也是心驚膽顫,便是向太後也都覺得王岡這人過於強硬,不適合跟遼人打交道。
畢竟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都是咱們大宋官員彬彬有禮,以智慧和品行折服遼人!
怎到王岡這裡就換過來了?
就連他們在一旁聽著,都覺得王岡有些咄咄逼人,反不如遼人有風度!
“不要再說其他,還是說說我大宋和談的條件吧!”太皇太後強忍著紛亂的心思開口。
眾人這才把目光投向王岡,想聽聽他究竟要說些什麼非分要求。
“好!”耶律勝被眾人勸了下來,扭頭看向王岡道:“那你現在就說說,如何才能和談吧。”
王岡搖搖頭道:“糾正一下,不是和談,而是西夏向我大宋求和!”
眾臣一聽,隻覺有理啊!
這一點很重要,這是為再次談判定下了基調!
和談是指雙方在平等地位,而求和無疑更符合當前大宋和西夏的形勢。
耶律勝這次沒有反駁,他又不是西夏人,犯不著為西夏辯解。
王岡見眾人沒有異議,這才繼續說道:“首先西夏數起邊釁,其國內發動戰爭的戰犯,自當受到懲罰!其國主李秉常也當入東京城向我大宋皇帝謝罪!”
“這不可能!”耶律勝當即反駁道:“可改為使者前來呈國書謝罪!”
王岡不做理會,又豎起一根手指道:“其次,西夏之地,本我大宋疆土,昔年賜予李繼遷,然彼輩不思感恩,反複無常,本當儘數收回,然我大宋皇帝仁慈,許其退入沙漠之地自治!”
這下不僅遼人,連大宋官員都低下了頭,好一個退入沙漠自治,那裡能治什麼?
“最後,取消歲賜,改為朝貢!”
遼使不忿還想爭辯,王岡卻又平靜的補充了一句:“回去告訴遼主,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更不可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