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後雖久惡王岡,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可未等王岡報名拜見時,高太後便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王岡!
無他,本能的厭惡!
這種感覺,比他見到向皇後這位兒媳婦時,還要強烈!
事實證明有些人你不需要對他有多瞭解,隻一眼就足夠讓你討厭他了!
長得油頭粉麵,一看就是奸佞小人!
就是這廝在熙寧九年時汙了自家兒子的名聲,逼的兒子不得不出宮,使他們母子骨肉分離!
後來更是在使遼途中殺了自家的侄兒,可憐自家弟弟白發人送黑發人,最後非但沒有讓他得到懲罰,反而把自家弟弟驅逐出京了!
可憐自家弟弟雖有自己這個貴為太後的姐姐,一生卻沒得到絲毫庇佑,反而受儘欺辱!
而現在在她長子病重,危在旦夕,孫子年幼的情況下,讓二兒子來為兄長侍疾,又有何不可?
可他偏偏又說些什麼閒雜人等的話,驅趕二兒子!
這是要做什麼?
難道我會害自己的孫子不成?
這就是離間天家親情!
就說這些仇恨,她又怎能饒得了王岡!
此時見他,自然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忍不住就要對他發難!
她在王珪回答之後,再逼問王岡就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在她想來,不管王岡再怎麼囂張,也不敢說她這個太後是閒雜人等!
結果也確實如此,王岡果斷的認慫了,她起初還有點得意,可忽而發現眾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細一琢磨,她頓時反應了過來,隻覺一股無名火衝天而起!
此話出自《戰國策》之趙策,觸龍說趙太後使最疼愛的幼子長安君於齊國為質的典故!
這哪是說她與趙頊的母子之情,分明是在罵她寵溺趙顥,不顧社稷安危!
她張口欲罵,老婦今日定要唾他一臉!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不知道怎麼去罵他!
人家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話一點毛病都沒有,自己若是發怒反倒顯得心虛!
高太後隻覺胸口發堵,連喘幾口粗氣,忽聽身旁似有嗤笑聲,轉頭怒視,隻見向皇後正容端坐,緊抿朱唇,一派雍容端莊之相!
她憤憤的轉回頭去,冷聲道:“既然諸位肱骨皆言老身不是閒雜之人,那老身就聽聽諸位所議何事吧!”
趙顥聞言忙道:“兒臣請退!”
高太後也不願他留在這裡,被人當做眾矢之的,畢竟大宋的大臣多少有些二性子,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抽風,便揮揮手,讓他離去。
眾臣聞言麵麵相覷,這玩意怎麼議啊!官家現在不僅連話都說不了,整個人也就眼睛能動,這光說也得不到回應啊!
王岡卻是不管不顧,徑直來到趙頊床前,望著目光中滿是欣慰之色的趙頊,心中不由泛起一絲酸楚。
這位帝王當初是何等意氣風發,行新法、強國兵,收複河湟,數戰西夏,便是連韓琦、富弼、王安石這一眾名相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今卻隻能溺於病榻,苟延殘喘,任人擺布!
英雄遲暮,莫過於此!
他強忍著心中的情緒,強笑道:“官家,旨意去的急了些,我都打到興慶府了,若是再晚上幾日,臣就能把西夏太後擒來為你獻舞了!”
趙頊目光中的笑意更濃了。
而簾後的向皇後臉色一黑,這說的都是什麼話!有這樣跟官家說話的臣子嗎?
再一看自家的婆婆,臉色也是不好看,瞬間她便明白過來,這王岡情商是真低啊!
你說梁氏不行嗎?非要扯什麼太後,這讓同為太後的姑婆怎麼想!
難怪她不喜你!
王岡又道:“官家不知,那興慶府可有塞上江南之稱,不僅土地肥沃,便是連女子也生得水靈標致,若是讓我打下來,就能給你充實後宮了!”
走了,走了!不聽了!
說的都是什麼渾話!
高太後和向皇後都是婦道人家,自然聽不得這些亂七八糟,起身就往簾後廳中走去。
見二人走後,其他眾人都是一言難儘的表情!
這廝當真膽大,硬是用這種方式把兩位後宮之主給氣走了!
難道你不知說這種話是很犯忌諱的嗎?
輕佻無狀,有失大臣體統啊!
眾人又看向章惇,頗為埋怨,你這老丈人也不管管!
章惇視而不見,你管他用什麼手段,隻要能達到目的,就是好方法。
今日前來的目的是什麼?
留太後在這裡聽著,誰敢保證不出意外?
王岡這法子在他看來,就是上策,簡單有效!
而王岡此時也收斂了笑容,看向趙頊道:“官家現在能聽清我說話吧?能聽清的話,就眨兩下眼!”
趙頊眼睛一亮,沒想到王岡還有這種法子,能讓他向外傳遞資訊,當即就眨了兩下眼!
眾人見狀先是一愣,繼而躬身拜到,齊聲道:“臣等拜見官家!”
一位神誌清醒且能傳出資訊的皇帝,就意味著他的權力還在!
趙頊又眨了兩下眼,示意眾人平身,他的眼神有些焦急,急於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卻不能!
正在此時一聲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官家,臣來了!臣不能守在官家身旁,臣罪該萬死啊!”
眾人扭頭看去,隻見石得一滿臉汗水混雜著淚水,腳步踉蹌的衝了過來,來到床榻之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請罪!
趙頊聽到熟悉的聲音,目中閃過喜色,又連眨了兩下眼睛。
王岡見石得一形容狼狽,看著惡心,抬腳把他踹到一邊,罵道:“官家讓你起來,你嚎什麼呢!”
石得一慌忙爬起,抹了一把臉臉上的淚水,見到眾宰執,又慌忙行禮。
王岡看的厭煩,又踢了一腳,喝道:“去拿本《廣韻》過來!”
“廣韻?”石得一不解,不知這時候要這書做什麼?
而其他人迅速反應過來,有韻書就能讓趙頊用眨眼的方式拚讀出文字來,如此跟說話也無異了!
“快去,快去!”眾人齊聲催促。
石得一不敢怠慢,慌忙去取。
趙頊也是眼放精光,意識到王岡的用意,期待不已!
而聽到這邊騷亂的動靜,高太後又走了過來,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