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廝殺,西夏大軍遭受腹背夾擊,傷亡慘重,狼狽潰逃。
姚麟大軍乘勝追擊,於沒煙峽穀再次重創夏軍,後被天都山監司阻擋,未能繼續深入。
反回頭於好水川再敗圍攻靈平寨的夏軍,殺的對方倉皇逃竄,屍橫遍野。
一戰而敗西夏二十萬大軍,斬殺西夏八千餘人,俘虜三萬,是為大捷!
宋軍歡呼雀躍,奔走相告,大肆慶祝勝利!
這是這幾年以來宋軍在正麵戰場上取得的最大勝利!
元豐四年的五路伐夏,元豐五年的永樂城慘敗,幾乎耗儘了宋軍的銳氣!
大家起初都是信心滿滿,絕對相信自己要強於西夏,乃至兩場大敗之後,都對這一想法產生了質疑!
直到這一刻,所有宋軍都堅信,自己就是比西夏強!
二十萬西夏大軍又如何,不還是被自己以少勝多給擊敗了!
而這僅僅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那問題又來了,既然不是自己這些士卒比西夏人弱,那為什麼之前會連番大敗?
有人拿這個問題去問正處在興奮之中的彭孫,他用嚎叫給出了極好的回答:“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於是一眾大宋士卒跟著大吼起來。
姚麟臉色有些發黑,想著大勝之機且不與他一般見識!
卻沒想到彭孫見到他的神色,趕忙跑上來解釋:“總管我不是說你熊啊!我是說……”
姚麟不想再聽他的廢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那人直接按倒在地,還踢了幾腳。
彭孫見他發怒,更是高呼:“我真不是說你啊!總管!你信我啊!”
也就是周邊人多,姚麟要顧及自己的形象,忍下怒氣,匆匆去找王岡慶賀。
姚麟來到王岡的公房之中,發現王岡麵上並無喜色,正在借著燈光檢視輿圖,在上麵寫寫畫畫。
“來了,這一仗打的不錯!”王岡頭也不抬的誇獎了一句。
“皆是學士籌劃有方,屬下不過奉命行事而已!”姚麟也收斂了麵上的笑意,拱身答道。
他這話並不是為了奉承王岡,而是實話,在大戰開始之前,王岡就讓也回到涇原路去整頓兵馬,在西夏攻城之時,形成夾擊之勢。
當時姚麟是拒絕的,哪能自己跑到後方去,讓一方主將身陷險境做誘餌啊!
他想調過來自己守城,讓王岡帶兵來夾擊西賊,不過卻被王岡拒絕了。
王岡拒絕的理由也很簡單,一句話就把他給說服了。
“你能比我更遭西夏人恨?”
姚麟無言以對,論起拉西夏人仇恨這一塊,十個他也不上王岡啊!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番局麵!
王岡對於姚麟的奉承,隻微微一笑,便又低頭看起了輿圖。
姚麟想了想,又問道:“今日大敗西賊,乃未有之大捷,學士似乎並不歡喜?”
王岡哂然一笑,姚搖頭道:“工作尚未做完,何來歡喜?”
姚麟神色一凜,驚疑道:“學士的意思是西夏人還會捲土重來?”
“這是自然!”王岡將油燈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靜卻無比篤定地道:“西夏這次雖有二十萬大軍來犯,但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倉促而來,準備不足,縱然有此大敗,又豈能甘心,是以必定還會有一場大戰,而此戰勝負,纔是根本!”
“此戰若勝,我大宋便可趁勢攻下天都山,自此壓製西夏,逐步蠶食,假以時日必將收複失地!而若敗,大宋心氣受挫,二十年內再不可言兵!”
“這是國運之戰!”姚麟悚然一驚,立刻意識到王岡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蘊含著何等的驚濤駭浪,此戰如此重要,西夏定會傾儘國力來戰。
而平夏城乃是新城,能否守得住,完全無法預料。
“莫要緊張!”王岡神色輕鬆的搖搖手道:“此戰便是敗了,責任也在我,斷不會牽連爾等!”
“不是,我並非此意!”姚麟連忙搖頭,神色肅然道:“學士此舉乃是為了大宋社稷,姚某能追隨學士,乃是三生有幸,若是戰局失利,自當與學士同進退!”
“與其做無謂之犧牲,反不如為我大宋留下火種!”
王岡仰頭長笑,一揮手道:“此戰若勝,這份榮耀我不會獨享,若敗,一應罪責全在於我!爾等靜待來日即可!”
一瞬間,姚麟隻覺眼眶發熱,胸懷激蕩,王岡的身影在他眼中無限放大,宛如頂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他躬身深深一揖,沉聲道:“我這就去讓將士們準備起來,以待西夏來犯!”
“不用急!”王岡淡然擺擺手道:“此事不急在一時,且讓他們開心開心吧!莫要掃了他們的興致!”
姚麟又是一陣感動,如此嚴峻的形勢之下,王岡卻獨自扛下壓力,默默付出,而不讓將士們擔心!
這種氣度格局,試問當世有誰能及?
難怪彭孫跟著他出去一趟,就被他折服,心甘情願為他赴死!
當真豪傑氣魄也!
……
此時一片歡欣鼓舞的平夏城中,除了王岡之外,還有一個人,不是太開心。
慕容複趴在城牆之上,望著一片狼藉的戰場,心情頗為幽怨!
這些西夏人怎麼這麼不經打,你們是二十萬大軍啊,怎麼就這麼輕易就敗了呢?這才一天啊!
昨日午時纔到,今天天不亮就跑了,你們確定是來打仗的?
還害得自己打賭輸了!
平白多了許多書要讀!
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賭那麼大了,不對,就不應該跟舅舅賭!
可是他說五天,任誰看也像是在吹牛啊!畢竟那是二十萬大軍啊!
誰又能忍得住不跟他賭上一把呢?
可這些廢物竟然連一天都沒撐住,慕容複都懷疑在幫西夏人是配合王岡在演他!
當時他氣的都想親自去奪過西夏大軍的指揮權,親自跟王岡乾上一架,不求贏,隻求撐過五天就行!
一想到要讀的那些書,慕容複就隻覺得腦殼疼。
終究還是自己貪了。
果然,賭狗不得好死!
娘啊,你來管管他吧!
而就在慕容複無聲控訴王岡的惡行之時,一匹快馬帶著捷報匆匆往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