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阿保乃是這次西夏大軍的主帥,原本打蘭州就打的不順利,久攻不下,沒想到後院起火,涇原路在這邊建起了城,領兵的還是曾給與西夏奇恥大辱的王岡。
他知道王岡不是易與之輩,畢竟人家曾憑三百人就攪得西夏不得安寧。
不過他也不至於就怕了他,絕對的實力之下,個人智謀的作用並不大。
因此他這次是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王岡好用奇兵,那他就以正合,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他是這麼想的,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在兵力占優的情況下,一出手就將宋軍一城兩堡給分割開來,讓他們各自為戰,而後親率大軍攻打平夏城!
隻是沒想到他剛一來,王岡就給他他一個下馬威,打亂他的陣腳,燒了他的紮營物資!
他抬頭望向遠處高聳的城池,抬腳踢了踢地上的一顆炮彈,目中精芒閃爍,這大炮的威力看著駭人,實際上殺傷確實有限。
無非比尋常的投石車打的遠一些,威力大一些而已!
這次士兵驚亂,也是因為第一次見到此物,被嚇到了罷了!
隻要行軍時分開一些,這種武器也就不足為懼了,論起威脅,這東西甚至還不如神臂弓可怕!
宋人就是愛弄這些華而不實的奇技淫巧!
嵬名阿保轉而又打量起平夏城的構建,此城依山而建,能攻打的地方隻有三麵,對於宋軍來說,這將極大的節省守城兵力。
而且城中占據了水源,這就讓宋軍有打持久戰的底氣,單從這方麵來看,王岡確實遠勝於修建永樂城的徐禧。
不過也就這樣了,還是那句話,絕對的實力之下,一切計謀都是徒勞!
“傳令,打造樓車,準備攻城!”嵬名阿保神色一正,沉聲下令。
然而,這道命令傳下,卻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他詫異的轉頭望去,隻見負責此事的將領一臉難色,糾結不已。
“怎麼?有問題?”嵬名阿保臉色陡然一沉,他治軍講究令行禁止,最是厭惡那等不從軍令之人。
“大帥,樓車隻怕是打造不了!”那將領猶豫再三,還是一咬牙開口解釋道:“沒有木材可用!”
嵬名阿保眉頭微皺,抬眼向兩側山穀望去,果見樹木稀疏,黃土顯露。
將領又道:“宋軍已把可用之木儘數伐儘,連碗口粗細的樹木都沒有留下!”
嵬名阿保心中一凜,暗道不好,沒有木材,那攻城器械就都無法打造,沒有樓車登高對射,沒有投石機轟擊,自己就一直處於劣勢,被動捱打。
沒有雲梯,就無法登城廝殺,更無法用槌木撞門,這仗還怎麼打,用人命去堆嗎?
宋軍果真陰險狡詐,竟然用這等堅壁清野的手段!
為今之計,隻能靠挖地道入城了,可宋軍已經做了這麼多的準備,又怎麼會想不到這一點呢!
這無疑就是死路一條!
要不去其他地方打造好攻城器械送過來再戰?
“那個……大帥……還有一事……”那將領吞吞吐吐再次開口。
嵬名阿保心中正琢磨著對策,聞言不耐煩的擺擺手道:“說!”
將領看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咱們的糧草已經不多……隻夠大軍三日之用了……”
嵬名阿保沒有太多的驚訝,他們從蘭州急行軍而來,本來就沒有帶多少糧草,這一路上所用,到寨裡隻剩三日,也實屬正常,而如今到了自己地盤,還能缺糧不成。
他頗有幾分不耐的道:“著天都山監司調撥糧草過來便是!”
將領澀聲答道:“天都山監司的糧草,在之前被王岡一把火燒了!”
嵬名阿保臉色一變,扭頭看向那將領,思索片刻,又道:“那便讓左近的堡寨送糧,今年雨水豐沛,想來應是豐收之年!”
“也被王岡燒了!”將領低著頭不敢看他,苦澀道:“已派人去調撥,可那邊說,莊稼尚未成熟之時,便被王岡帶人糟蹋了……”
嵬名阿保麵色變了數變,長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道:“那就讓附近城寨裡的大戶捐糧!值此國難之時,容不得他們顧惜那點糧食!”
將領頭下垂的更低了,苦澀道:“那些大戶說……他們的糧食……也被王岡……搶走了……”
“嘶……”嵬名阿保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王岡把事做的這麼絕!
你要堅壁清野那就堅壁清野就是,你怎麼連同我大夏一起清了!
再一想王岡出手的時間,心中不由暗驚,王岡這是早有謀劃啊!
更關鍵的是現在該怎麼辦?
沒有糧草供給,更沒有攻城器械,這仗還怎麼打?
可是就這樣一兵不發,直接退走?
那也不可能啊!
朝堂之上怎麼能容忍下他這般敗軍之將!
可若是打,又憑什麼來打?
沒糧沒器械,這不是開玩笑嗎!
嵬名阿保沉吟良久,最終決定還是要打,哪怕是敗走後說明原因,也比一兵不發的好!
前者是因為客觀原因打不過,後者則是因為膽怯。
這二者雖然結果相似,但在感觀上卻有著天壤之彆!
“打!”
嵬名阿保一咬牙做出最終的決斷,下令拆去營中巨木,準備攻城!
當夜,西夏大軍便對宋軍發動了攻擊,大軍分散行進,扛著槌木直奔平夏城衝去。
“轟轟!”
炮彈轟鳴,卻無法對散開的西夏大軍造成太大的殺傷,一連炮口冒火就臥倒閃開,如此一來,隻有那些被正麵砸中的倒黴蛋才會出現傷亡。
宋軍一輪炮擊之後,又換成弓箭手齊射,漫天箭雨之下,西夏大軍舉盾相迎,徑直向城下衝去。
西夏軍越衝越近,城上的宋軍又抬手扔下一罐罐石脂,這是沈括在鄜延路發現的特產,他還用著石脂燃燒的煙霧做墨,並斷言這東西將來大有作為。
王岡卻是直接把這東西拿來用了,用蒸鍋蒸了幾道,得出來的油脂比猛火油更加霸道。
一根火箭射去,平夏城下頓時火光衝天而起,四周亮如白晝。
這油脂沾火就燃,許多被潑著的西夏軍,一瞬間便被大火吞沒,慘嚎連天。
而正在這時,姚麟帶著兵馬從背後殺來!